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挚宠三生三世 最新章节

2017/12/26 21:44:20 来源:网络 []

小说书名:挚宠三生三世

第一章 :生如夏花

盛唐之后,世态倒是多了几分萧条。说明http://www.xbxys.com/历史的风暴卷过,马嵬坡前荒草已经齐膝,涌入长安的喧嚣声已不在。

谁都不能阻止另一个时代的到来,杏花雨,板桥青。

后梁没有盛唐的繁华,好在君王腐朽,醉梦生死。民间文人骚客不少,作为文人墨客带动起来的副业――烟花柳巷开遍了都城的大街小巷。

牧童不知酒楼杏花村,但你若是问他红灯区在哪,他立马会用稚嫩的小手给你详细指出。甚至会附带告诉你,小红的技术怎么样,哪家的老鸨愿意赊账……

不得不说,这个朝代是一袭爬满跳蚤的华丽旗袍。艳丽掩不住腐朽,腐朽中开出后庭花。原文xbxys.com

能与青楼并驾齐驱的只有茶馆了,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声音沙哑而低沉,能将每一个传奇故事赋予独特的魅力。

后梁王朝生活平淡,远离了金戈铁马,必定近于笙箫丝竹。若有清明的墨客不愿睡死在小红的肚皮上,只有在茶馆里才能回顾往昔的恢宏盛世。只有用说书人的嘴,才能勾勒出英雄冢,美人泪。马革裹尸,无人归。

灼灼的七月烈日,晒在背上,几乎能褪下一层皮来。空气中裹挟着蒸人的热浪,就连门前淡青色的布条也病恹恹的,依稀能看出上面龙飞凤舞写着的“茶”字。原文xbxys.com

但是,这家狭小的茶馆里,今日却挤满了人。升斗小民都拼命伸长了脖子,只为能看清坐在木桌后面的说书先生,能听清楚他说的每一个字。

用几个铜板就能换来一杯清茶,一个平静悠然的下午,比起青楼划算许多。今日来的人分外的多,种田的,抬脚的,都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

茶馆中的小二端着茶水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着,茶壶里面已经见底了。淡绿色的粗茶,用汤水兑了好几遍,若换在平日里,定是会被这些斤斤计较的升斗小民计较的。而今日无一人在乎茶水的寡淡。说明http://www.xbxys.com/

无数双眼睛都注视着矮桌后面的说书人,他是一个瞎子,可他也感觉出今日的不同寻常。

青衫垂下,说书人端坐着。手中的三弦咿咿呀呀地响着,将他低沉沙哑的声音点缀得格外触动人心。

开封城中前些日子发生了一件大事,普宁公主跳下城楼死了。身上的大红嫁衣衬着满地溅起的鲜血,诡艳而凄美,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达。

世间无人不羡慕王孙贵族,更何况是金枝玉叶的后梁公主。

说书人的抚尺在桌子上重重一拍,不啻惊雷,竟将几个大老爷们的眼泪也惊落了。说明http://www.xbxys.com/他说,普宁公主是后梁黄昏将至,天穹上最后的一颗明星。如此聪慧清明的女子,如今也殇殁了,后梁的气数也怕是要快了。

在座的听书人没有几人有幸见过普宁公主一面,最后定格的一眼,也是她站在城楼上,将头上缀满夜明珠凤冠丢下的那一瞬。

三千青丝垂落,姣好的面容恍若画卷。而后,她纵身跳下了城楼,恍若是一只折翼的火凤。在世人的眼前,在皇帝的眼前,就此流星般陨落。

古旧的三弦将这个传奇而悲凉的故事娓娓道来,桌上青花素鸟的杯子中茶香袅袅,说书人却无暇喝上一口。阅读xbxys.com

门外停着一辆精致的马车,一双洁白修长的手探出,将竹帘掀开。风涌入的那一刻,隐隐有暗香传出。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精致的木屐已经落在了地上。一同垂下的还有白色的轻纱,风过衣袖,冷香不断。

木屐中白色的袜襦纤尘不染,稳稳落在马车激起的尘埃之中。高挑修长的背影十分夺目,黑色绸缎似的长发垂落,头上仅用一支玉簪绾祝翩然优雅的姿态与周围的路人形成云泥的差别。

木屐才一落地,就有小厮递过油纸伞,绸缎的面,依旧是一片雪白。

“质子日头太热,莫要让毒辣的阳光晒着。”

他轻轻摇头,踩着木屐已经走远了。刺目的阳光无处不在,原本喧嚣的开封街道此刻却是一片寂然,只能听见木屐“哒哒”走远的声音。

衣角翩跹,一身白色恍若是夏日的白雪,隐隐让人觉得不安与孤寂。

拥挤的茶馆之中,满屋的汗臭之中忽然多出了一缕冷香,勾得人忍不住向身后看去。不知何时,茶馆之中竟然多出了一位世家公子。他一袭白衣,面容清冽,漆黑的眸子像是看不见底的幽潭。哪怕是最热的七月,也让看的人无端心里发寒。

白衣的公子丝毫不介意这些平民怎样看他,只是找了一个偏远的位置坐下。黑压压的人影根本就看不见桌子边的说书先生,只有低沉沙哑的声音毫无阻碍地落进了他的心底。

此刻讲的正是普宁公主义无反顾跳下城楼的一段,白衣公子握着茶盏的手倏忽捏紧,指节失去了血色只剩下一片苍白。

三弦不断,声声入耳。

他的额头上竟然多出了一层薄汗,再没有刚刚的沉稳。难道真是七月的天气太热了吗?薄唇紧抿,他努力抑制着胸膛里涌动的情感,不动声色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听下去。

谁会知道,今日是他大婚的日子。血色的嫁衣脱下,便换上了一袭祭奠的白衣。心口的位置一阵阵钝痛的感觉闪过,几乎要将他生生撕裂开来。

那时,他离普宁公主是如此的近。能看清她凤冠上夺目的明珠,能听清她珠圆玉润的声音。垂在腰间的黑色长发,只是在他的眼前一晃,她便跳下了城楼,身上还是红色的嫁衣未曾脱去,而他身上穿的是同样红得凄凉的嫁衣。

生死间擦肩而过,决绝的公主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这个驸马爷一眼。

满地的血色,浓郁的血腥。他站在一旁看着她咽气,握着缰绳的手指在颤抖,却什么也做不了了。溅起的血珠落在他嫣红的嫁衣衣角上,凝成一朵极致的花朵。

这就是他的妻子,迎亲的队伍还没有到达皇宫门口,她就用如此残酷的方式告诉他,她宁愿死,也不愿与他结发。

他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又听进去了些什么。所有人都在称颂普宁公主的气节,却忘记了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对普宁可否有过真心?他不敢去问自己,但是唯一清楚的是,假如普宁愿意嫁与他,他定会用一生去守护她,不是为了利用,而是珍惜。

小厮在外面等了许久,却也没有看见质子出来。质子的身份特别,所以小厮格外担心,他将马车扣在了一旁,就跑进了茶馆里。

一袭白衣静静坐在窗边,身影笔直而萧条。

“质子现在该回去了”小厮小心提醒道,对上的却是白衣公子满脸的泪痕,顺着面颊滴落在素纱衣襟上。小厮错愕,随即移开了目光。

起身,清冷的公子离去,冷香袅袅。哒哒的木屐声与说书人沉稳的嗓音格格不入,也与这个感人的故事格格不入。

几个人回身看去,不知名的贵族公子已经离开。隐隐外面传来马鸣声,车轮压过只留下一阵青烟。

谁也不曾在意。

第二章 :往事如烟

待马车走远之后,此间的故事也落下了。抚尺一拍,便赢得了满堂的喝彩。

日光已经偏西,余晖落在身上依旧是滚烫无比,留下洒扫的小厮还在。拥挤的茶馆现在已经空了,汗味散去,晚风阵阵。

小厮捧着一片瓜果走近,“先生吃一片吧,讲了一日,极是废嗓子。”

手中的瓜果还没有递出,就被说书的先生摆摆手拒绝了,“清茶解渴就行了,瓜果就留着给自己吃吧!”

还未及冠的小厮原本是一片好心,此刻只有讪讪缩回了捧着瓜果的手。还未转身就听见说书人又问:“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吧?”

小厮懵懂地望着老先生,却不知先生指的是什么。

“普宁公主总归是下葬了吧?”

他才记起,先生口中的人正是跳下城楼的公主,“是!”茫然之后语气之中多了一丝敬畏,就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到。

瞎眼的说书人摸着拐杖在一旁坐下,“公主亦是与你一般大的年纪,走的时候孤单,你愿意待太阳落山之后陪我一起去东山上看看?”

他应声下来,心里却有一些惋惜。小厮从说书人的口中听闻公主的才情,公主的胆识,可是没有想到终没能逃过“红颜薄命”这四个字。

说书人握着拐杖缓缓站起了身子,似是想起了什么,发出一声急促的冷笑声,“将自己女儿的尸首暴晒在七月的烈日之下,不闻不问。他这个父亲真是好硬的心肠,担得上‘昏君’这两个字。”说书人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凝着无尽的悲哀。

小厮吓得面无血色,呆呆站在原地,飞快看了看周围。好在周围并没有人在,他慌忙扯住了说书人的衣角,“先生有些话可不能随意地说,若让别人听见了可要遭罪的!”

城楼上发生的事情成就了公主的名声,同样也将皇帝彻底地惹怒了。普宁公主含笑跳下了城楼,帝王冷漠中夹着愠怒,甩袖而去。

这一次离去就再也没有回来看过普宁公主的尸首一样,任由她的尸首腐烂,如花沉月的容貌被蝇虫啃食一空。

当日风大,普宁公主到底对梁太祖说了些什么,并没有几个人听清楚。但不要小看了民间的狗仔队,训斥君王的话千年来都是换汤不换药,所以有些哲理的话都算在了普宁公主的身上。

一死成就了她后世的英名,她死的时候只有怅然与寂寞罢了。

谁也不知道,普宁公主是个被爱情蒙蔽的可怜女人。

她死后,世人根据她的事迹,胡扯出了一本《公主词》,没想到此书销量大好,解决了大批落榜青年的失业问题。

朝中官员却没有一人因此而高兴的,特别是当日一同在城楼上的美貌丽妃。她最在乎的就是面子了,普宁公主的指责,让她寝食难安。

夜夜在帝王的枕边吹风,美人的梨花带雨比任何壮阳药都管用。颠鸾倒凤之间,梁太祖就听信了丽妃的话。公主忤逆,以下犯上,死不足惜。

当然这不仅仅是丽妃花瓶美人一人的功劳,朝中亦有无数人希望皇帝继续昏庸下去。他们本来就是腐朽朝政上长出的寄生虫,担心普宁的话敲醒庸碌的帝王。结果证明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梁太祖选择了沉醉酒色,将媚人的丽妃搂在了怀里,任由普宁公主的尸首在城墙下腐烂。让世人都看清楚,忤逆帝王的下场将会是怎样的。

守城的将军害怕上面责罚,没有一个人敢为普宁公主收尸。

世人对梁太祖的做法痛恨至极,也不顾皇帝会如何震怒。开封城中的百姓自发为普宁公主送葬,用了最上等的棺材放入了普宁公主破碎的尸身。全城麻衣戴孝只为普宁公主送葬。

曾有美人蕙质兰心,顾盼倾城,葬于东山……远远听见有人这样唱。

夕阳渐沉,空气中的灼热减轻了不少。说书人抱起怀里的三弦,由旁边的小厮搀扶着缓缓站起了身子。

没有走出几步,像是又想起了身子,转身对一旁的小厮问道:“今日是不是来了一位贵公子?”

小厮惊诧地点点头,“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苍老的面颊上露出一记模糊的笑容来,“我虽是一个瞎子,但嗅觉与听觉比起平常人还要灵敏一些。他一进茶馆,我便闻到了他身上的清雅香气,不同于女子胭脂的浓香,这种香料只怕只有贵族才能用得起。而且,他脚下踩着木屐,声音清脆,只怕也是用了上好的木材才做出来的。”

“是了”小厮想了想,“先生,我无意瞥见他哭了。”

那样清冷华贵的男子,似乎不将一切放在眼里,又怎会轻易地在人前落泪呢?

“他就是故事中的人,见证了这一切。他就是质子,公主的夫君。”说书人用干瘪的嘴巴,轻轻吐出这句话来。

倒是让小厮吃了一惊,“没有想到……质子大人竟是如此的痴心。”

“痴心?”瞎子重复了这两个字,露出模糊又悠远的神情来,“谁知道呢?他的眼泪到底是为谁而流,普宁公主还是他自己?”

城楼上的风有些大,嫣红的嫁衣从蒙上尘埃的板砖上摇曳而过。头上的凤冠实在是太重了一些,我无奈摇了摇自己的脖子,甚至能够听见骨头里发出的清脆声响。

后面阿蛮追着我而来,她是个丰腴的姑娘追起我来还显得有一些吃力,胖嘟嘟的小脸涨得通红。

她手中拿着的正是我的盖头,“公主,公主你不要再跑了,你的盖头……”

我只是假装没有听见,身上的这一件嫁衣真是华美至极,双面刺绣,衣角上绣着大多的并蒂莲。只是这件衣服将陪着我一起进入黄土中,渐渐腐烂真是有一些舍不得。

城下的士兵听到了声响之后,都纷纷探出脸来看,待看清我身上的装扮之后,都纷纷迅速地缩回了脑袋。

宫中要出嫁的只有普宁公主一人,出嫁之日不能抛头露面。这份美貌只能属于驸马一人,待看清公主的面容之后,他们都纷纷移开了目光,假装什么都没见着。

我跑到城楼边的时候,阿蛮握紧手里的盖头,一点点挪了过来,俯下身子大口喘息着,“公主赶紧回去吧,迎亲的队伍马上就要到了。”

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我是认真的,来到城墙边之后,我就已经决定了一切。绝不会后悔。以正常人的思维,谁也不会想到我即将要选择要轻生。

做公主这么久,我一直是一只满足的米虫,有不尽的财富和高贵的地位。而驸马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何况在别人的眼里看来,未来的驸马长得极其清秀俊美,除了性格稍稍沉闷一些,其他的几乎都是完美。

用阿蛮的话来说,这是我赚了。日子过得滋润至极,简直连老天都要嫉妒。说起来真的没有任何理由去自杀,除非是我的脑子被门夹了。

假如没有遇见他,我想我也会同意这场婚嫁。可是悲剧就是,我单恋上了别人,他并不是我未来的驸马爷。更让人绝望的事情――我只见过他一次,而且连他的姓名也不曾知道。

世上任何事都可以将就,但唯独爱情不可以。

但这些都不影响我对他的思念,曾为他想过无数的名字,在无人的夜晚一次次描绘出他的模样,就是害怕自己会将他给忘记。

城楼上的风有些大,我的眼睛莫名地干涩起来。

此刻皇城外的百姓也停下了手中的活,望向了城楼边屹立着的一抹嫣红。远处锣鼓喧嚣的声音传来,红色的队伍渐渐走近。

阿蛮扬起自己肥嘟嘟的小脸望着我,“公主快点下来吧,驸马夜马上就要过来了,被他看见这一幕,实在是太丢人了!”

在皇宫中生活这么多年,阿蛮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很喜欢她,可是今天起我就要离开她了。

“阿蛮你知道吗?我很多次想过要离开皇宫,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没有责任,没有身份的束缚,和自己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

我推开了阿蛮,“你离开吧,我不会再回到皇宫的囚笼里了!”

阿蛮单纯却不笨,从我类似“怨妇”的表情上猜出了大概,“公主你若是真的不爱驸马,大不了成亲之后,再养几个面首。”

“面首?”我吓了一跳,“阿蛮你这是听谁说的?我还没有饥渴至此。”被阿蛮一搅合,我说话也变得哆嗦了起来。

阿蛮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有一大队人马向城楼边走来。入眼便是金色的一片,身后跟来了一大批后宫随从,果然是好大的排场,就连御林军也调动了,就是为了捉我吗?

我的父皇来了,就连盛宠已久的丽妃娘娘也来了。阿蛮恭敬地退到了一旁,剩下我与父皇俩人静静对视着。

天空是湛蓝的色彩,如同着魔一般,我不断响起他的模样来。天空般的湛蓝色眸子,与寻常人不同,一直烙印进我的灵魂深处,无法遗忘。

一抬眼看见的是丽妃嘴边轻蔑的笑容,涂着浓烈的胭脂,似笑非笑,嘲弄至极。

第三章 :一骂成名

时间似乎静止了,即将进宫的迎亲轿子被迫停了下来。站在皇权顶端的人,都因为我的关系来到了这个城楼上。

坐在白马上的质子微微抬起面颊,看清了站在城楼边上的女子。黑发红衣,分外妖娆,而她眼中的决绝来让他没有来地惶恐起来。

缀满明珠的凤冠从层楼上落下,白色的明珠在尘土中散落开来。他听不清楚城楼上的对话,只是看见了她的下坠。

生生落在他的面前,一片晕开的血红。

后梁的腐朽与生俱来,开国皇帝不励精图治而是一个酒囊饭袋。我只想在这件繁华的旗袍被跳蚤蛀空之前,再用自己的力量拉它一把。

我是清明之士,清醒地看着生我养我的国家在一点点沉沦下去。在历史的车轮下,我的牺牲注定只是滴水入海。

父皇往前面走了一把,沉浸在酒色中太久,就连脚步也变得轻浮无力起来。他望了望我的身后,城墙外的一片空旷。他停下了脚步,再没有勇气向我这里多走一步。

“普宁你给我先过来,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但是你必须要嫁给质子!”最后一句话落地有声,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荣华得之太易,不过是从李姓换成了朱姓。江山不变,享受沉迷不变,只是人变了。

红衣在大风中招展,我望着他身后渐渐沉落的夕阳。父皇的面容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颓废而臃肿,虚胖的脸上没有半分在位者的睿智。他身后站着的是同样沉迷不知归路的朱氏贵族,丽妃脸上的笑容是何等的灿烂,艳若桃李。她曾是父皇的儿媳,贪图荣华,却成了我的后娘之一。

淫靡浑浊的后宫,道德伦理分文不值。

思索了片刻,我淡淡地开了口,“我不会嫁给质子,不会嫁给任何一个我不爱的人。”说完,将头上的凤冠拿下,从城楼上扔了下去。

父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凤冠,肥胖的身子颤抖起来。上面的明珠价值连城,是能工巧匠熬夜几日打造出来的,只有颤抖才能表现出他的心疼。另一个原因,他实在是恼火不已,自己的女儿竟然如此乖张不肖。

旁边的丽妃有一幅七巧玲珑心,一看皇帝的脸色不对,赶紧就落井下石。

“好大的胆子!”一双杏目几乎能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我,只是这句话说完,再也想不出其他训斥的话了。

“女儿早已思量清楚了,今天所做的事情,并不是我一时冲动所为”我挺直了腰板,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量平稳沉静一些。

“女儿的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此生非他不嫁,所以请驸马爷断了这个心思吧!”话音落下,皇帝往后面倒退了几步,几乎是捂着自己的心口喘息了起来。

我捏紧了手心,一口气将自己想要说的话都说了出来,“红颜枯骨,不过是朝夕之间而已。若是驸马爷喜欢的是我普宁公主的容貌,如此肤浅之辈,我不屑下嫁。若是驸马在乎的是我的身份,我更不愿嫁与他为妻。”

父皇一脸扭曲地看着我,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几个公主的婚事都是父皇一手操办,都被作为稳固江山的工具送去联姻。唯独长乐一人嫁给了自己钟爱之人。”

一直没有开口的皇帝,一声怒喝,“够了普宁,你要是再和朕提起长乐,朕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浑浊的眸子里凝着震惊与愤怒的神色,长乐曾是他捧在手中的珍宝,被称为开封明珠。如今族谱之中再没有长乐公主这个封号了。

反正已经是要死之人了,我只是淡淡地一笑。

“父皇你可知,我最羡慕的就是长乐。她能拜托公主的身份,与自己心爱的人厮守在一起。尽管她的牺牲也是巨大的,永不能再踏入开封城半步。高贵的出生不过是束缚,我宁愿折断羽翼也不愿被囚禁一生。”

“好!”他怒极反笑,“普宁你不要忘了,是谁给你锦衣玉食的,是谁给你安宁盛世的。若是脱去了公主的身份,你什么都不是!为了现世的稳定,牺牲一些又有何不可?”

此话不错,我抚着嫁衣上的金线绣花,手指一点点滑下。

“唐朝衰微,大势已去。天下纷争并起,父皇不过是抢先一步废了傀儡皇帝,建立了后梁。但若是别人抢先一步动手,只怕现在也不会是朱氏的天下。夺来的江山却不守之,沉迷享乐又与衰败的唐朝有何不同?先有唐玄宗偏爱杨贵妃,引发安史之乱。现有丽妃迷惑圣上,红颜误国终究没有说错,恳求父皇流放丽妃,专心朝政,兴复后梁。”

听完这一段话之后,丽妃花容上血色尽失,变得如纸般苍白。我已经树了劲敌,今日若是不死,日后丽妃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心里不禁苦笑,已经没有了退路了!

若不是有许多人在场,只怕在我还未跳下城楼之前,丽妃就会抢先一步冲上来将我掐死。她努力保持着端庄的神态,藏在广袖中的手却紧紧攥着。

“普宁你……”父皇顿了顿,脸上涌起复杂的神色,“婚事可以延期,你先下来,城外众多百姓望着,会影响皇室的名声。”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已经跳下了城楼。阿蛮第一个冲到了城楼边,想要拉住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隐隐听见父皇的嘶吼声,宛若悲鸣,“普宁――”

周遭的景色从我身边划过,像是抓不住的流沙。

穿过浩荡的迎亲队伍,我在下坠的过程中,似乎又看见了他。一袭白衣,遥不可及,像是一阵云烟。一双湛蓝色的眸子注视着我。

会是怎样的神情呢?震惊还是害怕?

我已经无暇再去思索了,耳边的风声停下。撞击的剧痛让我无法动弹,身体像是被摔碎的瓷器,扭曲成奇妙的姿态。

耳边响起靡靡的铃声,让人觉得平静,白衣缓缓走近。眼睛已经被摔坏,我无法看清楚他的模样,只是觉得熟悉。

他说:“公主你可曾后悔?”

想要告诉他,我的回答。张了张嘴,只吐出了一口鲜血,是到了要睡去的时候了,无奈地缓缓合上了眼帘。

第四章 :浮生如戏

开平六年,国都刚刚迁来开封不久。所有的事情都还没有发生,现世太平。

清明时节,满城烟雨。如此好的时节,不出去逛逛实在是有些可惜。

从容地换上了男装,手中握着一把纸扇,剩下的就是去马厩里将我的枣红马牵出来了。可就是到了最后一步,杀出来一个胖阿蛮。

还未走出门,她就从身后将我紧紧地拉着。肥嘟嘟的身子就贴了上来,嘴里哀怨道:“今日是清明,皇宫中有宴会。公主你可不能跑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看不出这双小胖手真的还有一些力气,我合拢折扇,用扇柄在阿蛮的手背上一敲。力道不大,却有些疼痛。

阿蛮缩回了手,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公主你又欺负我!”

听到她幽怨无辜的语气,我只有无奈转身,揉了揉她顶着的馒头型的发髻。看着颇有食欲的发髻,摸起来手感也是不错。

“阿蛮姑娘,再这样下去,你以后定然是嫁不出去的了!”对于这事,我笃定异常,望着阿蛮的眼神颇为忧虑。

时代已经变了,唐朝时候以胖为美,阿蛮搁在那时说不定算是一个勉强能看的女人。但我父皇审美比较正常,偏爱柳腰翘臀的美人。美人征集于民间,潜移默化也改变了民间的审美眼光。故而,阿蛮长得很安全,只怕天下美人死绝了,轮到纤弱美少年,也轮不到阿蛮侍寝。

国都人民近于天子,沾染贵族气息久了,也比其他地方的百姓多出了莫须有的优越感。全开封城的老百姓都有优越感,唯独胖子没有。

“嫁不出去也无所谓,只要能留在公主身边便好。”说着,趁我不注意将桌上的一枚桃子偷走了。

“你是想傍我一辈子吗?”我扶额问道,将她手里的桃子重新拿了回来,“阿蛮啊,你愿意,本公主不愿意啊!”

在她幽怨的目光下,我咬了一口桃子,“女人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不要整天就想着吃。天下间男人你看上了哪个,尽管来告诉我,本公主保证能将你嫁过去。”心里忍不住痛了一把,顶多是多贴一点嫁妆。

利索地吃完桃子之后,摇着手里的折扇,走下了楼梯。

阿蛮不知又从哪里跳了出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我,腻腻歪歪道:“公子你别走。”

“你给我放手!”磨牙怒道。

“不放!”阿蛮厚着脸皮。

她将自己沉重的身体都压在了我的身上,脸上还是一幅少女的娇羞状,敢情她是不清楚自己有多重!

忍无可忍之下,我又用折扇敲开了阿蛮的手,“阿蛮你和无双姑娘可真像!”

单纯的阿蛮立马被我引开了注意力,一边揉着被敲痛的手指,一边睁着葡萄般的大眼睛问我,“无双是谁?”

八卦与好奇,证明了阿蛮还是个姑娘。

“无双是琼花院里的头牌美人。”我顿了顿怕她不明白又说,“琼花院说白了就是青楼的一个雅称,里面种满了各种美人,任君采撷。”

“哦”阿蛮似懂非懂,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花生,一边剥一边听我讲。

我找了一个凳子坐下,将手中的折扇一展,动作灵巧,姿态颇为风流。

“无双姑娘,人如其名。绝色的美貌在整个琼花院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唯一的缺陷就是性情了。说来阿蛮你与她还真有些类似。”

说到此处我一顿,眯着眸子望着阿蛮。

“是嘛?我哪里长得像她?”阿蛮紧盯着我等待答案。

“是性情,蛮横无理,胡搅蛮缠这方面真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看她不再说话,我垂下衣袍,端坐着继续说下去,这个姿态简直犹如说书先生附体。

“开封城中多有富贵士族,其中有一家公子,姓柳名言。举止优雅,风流倜傥,乃是柳家的嫡长子,受尽宠爱。”

一摇手中的纸扇,扮作一个风流的姿态继续说了下去,“一日,朋友相邀,柳言公子来到了琼花院里。酒过三巡,怀中搂着美人,调笑不断。斗酒吟诗,风流之中又有不尽的风采。就在此时,楼梯间走下一位绝色美人,眉眼如画,红唇如绛,莲步款款。不经意间,柳公子抬眼,而她缓步走入视线之中,冲他嫣然一笑。笙箫丝竹淡去,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眼前女子一人。一如所有风月事,郎才女貌,一见倾心便误了一生。”

阿蛮也猜出了下面的故事,“后来他们就互相爱慕了?”

“是”阿蛮打断了我的思绪,虽然不爽,但还是点了点头,“无双姑娘有才情亦有美貌,被男人捧在自是情理之中。只是前几任恩客却被无双姑娘的性情给吓跑了,她不爱钱财,偏要男人一心一意待她。无双姑娘就像是飞蛾,遇见了爱情的烈火,不烧尽彼此绝不罢手。”

“那然后呢?”阿蛮已将花生吃完,托腮望着我等待下文。

“后来……无双同你一般,对柳言公子总是抱来抱去,纠缠不断。只差用绳子扣着柳公子,将他强行留在自己的身边了。”

“当然在一开始,柳言爱上的是无双精致的面容。可相处久了才发现,无双美人,除了脸蛋之外真无太多可取之处。世人偏爱温柔娴熟,可她偏偏强势而浓烈。不允许柳言再碰除她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哪怕只是暧昧也不可以。时间久了,就连脾气温和的柳公子也觉得有一些厌烦了,从古至今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寻常不过的事情了,她怎么就如此霸道呢?”

阿蛮已然入神,一双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如此香艳的事情便在开封传开了,柳家也算是名门望族,名声毁了就等于一切都毁了。他们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无双的身份实在是太卑微了,若是良家女子也就罢了,可是她偏偏是个青楼娼妓。他们扣下了柳言不允许他再与无双见面,并且为他择了一门婚事,对方是名门闺秀,说来与柳家真是门当户对。”

“那柳公子又怎么会愿意,他难道不爱无双吗?”对于单纯的阿蛮来看,爱上一个人便是一生一世都不会改变的事情,可事实并非如此。

“柳公子以为自己深爱的人也是无双,他为她的美貌折服,为她的才艺惊艳。可是当他百般不愿掀开盖头的那一霎那,所有的愤懑怨怼都消散了。穿着嫁衣的娘子与无双有几分相似,身上没有青楼女子的轻佻勾人,清澈的眸子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一颦一笑都是知书达理的模样。她像是另一个无双,截然不同的无双,也是柳言想要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阿蛮惊讶,眼巴巴望着我,想要我一口气全部说完。听人说故事会上瘾,果然是真的。

“固执如同无双,她是扑火的飞蛾,不死不休。既然他不来看她,她就去柳府找他。下人自这一刻然不会放她进去,一次次出言羞辱无双。她不在意,唯一在意的是柳言什么时候能再出来见她一面。从下人的羞辱之中,她才明白柳言有新婚的娇妻了,面容似她,性格温婉。她失魂落魄地离开,心中隐隐猜出柳言是倦了,再也不会来看她了。”

“那无双姑娘是不是就选择了放弃”阿蛮仰着小脸,好奇问道。

我摇摇头,“说书人会去讲的故事,必定都有它传奇的地方。若是平淡的相望,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阿蛮露出一记似懂非懂的表情来。她只是在听故事,并不能理解故事中人的酸甜苦辣。

“柳言从下人那里得知无双来过,他眉眼间只有一片冷意,身边的娇妻卧在他的怀里,一副抑郁不安的模样。柳言心疼她,无双不过是青楼歌姬玩玩罢了。他随即让人送去了金银珠宝,说是作为补偿,再不想看见无双任何一次。只是没有想到,他派人送去的珠宝都被无双一一退了回来。无双依旧来到柳府的门前,只是央求着要见柳言一面。仅存的一丝情感,也在无双一次次的哭闹中消磨干净了。”

“柳言下了命令,假如无双再来直接打出去。无双的骄傲和尊严在这一刻都抛下了,她跪在柳言的面前,说她不求任何,只希望柳言能够给她一个名分。得到的却是柳言的冷笑,三个字如同针一般狠狠地刺在了她的心口上,你也配?”

结局却是所有人都没有猜中的。

“柳言转身与自己新婚的妻子十指相扣,脸上是冷漠至极的申请,再没有多看无双一眼。她执拗地跪在柳家的门口,不愿离去。所有的人都说她是痴心妄想,青楼妓女也想着要嫁入名门望族之中。柳家的老爷子再也耐不住了,柳家的声誉不能让一个青楼妓女个毁了。他命人将无双的双腿打断,让这个卑微的女子再也无法来到柳家门前。这群狗仗人势的下人早已感觉出主子的厌烦,打断腿吗?这绝对不够,不过是一个青楼的妓女罢了,死活又有谁在意吗?”

“在这个黑暗的雨夜里,下人用残忍的方式,乱棍狠狠地打死了无双。不顾她的哭喊和挣扎,在最后弥留的时候,无双低声念了一句柳言。她钟爱一生的男人,竟是如此的狠心。柳言如同有了感应,从噩梦中惊醒。外面雨声不断,嘶哑的呼喊声交织在雨幕中,似乎只是幻听。柳言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妻子,她睡得香甜。柳言重新躺下,他细听着雨声中的痛呼声渐渐弱下,心底一片冰凉,却没有阻止。无双,这都是你自找的,是你太贪心了。可是不知为何,柳言的眼角却有些温热的湿意。”

“微凉湿润的清晨,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浓烈的鲜红被冲淡,只剩下淡粉色的痕迹,告诉所有人这场噩梦是真的。无双死了,从模糊血肉的最后姿态上可以看出,她在临死之前依旧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可惜依旧没能留住这个孩子。两腿之间一片血色,隐隐可以看出已经成型的胎儿。原来她放下尊严求柳言给她一个名分,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这个无辜的孩子。最终她还赌输了。看清这一幕的柳言,恍惚间觉得世间只剩下一片血色,耳边她的呼喊声,求饶声依稀还在。他双腿一软,跪倒在面目全非的尸体面前,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来。”

故事至此完结,我翩然起身,没想到又被阿蛮一把抓祝无奈地摇摇头,合起纸扇想要再次敲开她黏人的小手。

还没有等我动手,阿蛮就用剥花生的手擦了擦满脸的泪,“公主阿蛮错了,阿蛮以后再也不黏你了,公主你早点回来便好。”

闻言,我顿时喜上眉梢。

转身又免不了再安慰阿蛮几句,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馒头髻,“皇宫里面的晚宴说到底就是一场大型选秀节目,一群大臣借着晚宴的名义,将自己从各个地方收刮来的美人献给皇帝。没我什么事情,更没你什么事情,所以阿蛮你就不必担心了。”

仔细看了阿蛮一会,我对自己的结论无比的坚信。将阿蛮带过去,她也算是我身边的一个女汉子保镖,绝对和美人两个字绝缘。

阿蛮像是明白了什么,将我退出了房间的门,踉跄了几步。我差点是第一个滚下楼梯摔死的公主,阿蛮的力气真是大得惊人。

身后传来荡气回肠的哭声,看来真的伤了她的心了。

无奈摇晃着手里的纸扇,将我的枣红马牵了出来。

第五章 :清明雨上

清明多烟雨,满城柳絮。谁知道胯下的枣红马竟然打起了喷嚏,圆溜溜的眼睛瞪着空气中飘浮着的柳絮,一脸的不满。

几个喷嚏之后,枣红马彻底是怒了。开始不听我的命令,横冲直撞起来,路上的行人都慌忙避让。

它驮着我跑上石桥之后,竟然脚下一滑。你是我挑选出来的千里马啊!竟然会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

出门应该要看黄历的,真是太糟糕了。脸上的苦笑还没有展露出来,枣红马同志就迫不及待地将我抛了出去。

桥边已经围聚了不少人,不少壮实的汉子已经将身上的衣服都脱了,就等着我掉下河后再将我救上来。好在今日穿的衣服还算平民,没有丢了皇家的脸。看了看身上的一袭男装,我真是满意至极。

若是掉入河水里被汉子救起,给一笔钱也就罢了。只怕他们会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姑娘你不如以身相许罢了。

最无耻没有下线的还债方式就要属欠债肉偿,还好现在写的不是总裁文。他救了我一命,算是欠了一笔人命债,人命债可大可校小则一顿饭,大则以身相抵。

说不定父皇一时高兴就将我许给了会游泳的汉子,普宁想开点,反正你已经“湿身”了。

就当我惊恐万分地看着河面离我越来越近,周围的百姓都赶过来围观了。可惜我不会翻跟头,一点看头都没有,所有人都眼巴巴等着我掉下去。

河边的大汉将裤腿卷好,就等我掉下的那一刻,好似我就是那一声枪响。第一个救上我的人就可以得到荣华富贵,就可以狠敲一笔。

可惜的是谁也没能如愿。我并没有掉进冰冷的河水里,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香馨的怀抱里。他的长发垂下,竟不是黑色的,淡金色的发丝飞舞,恍若是泄下的一缕阳光。

身上的白衣招展,透过光线能够隐约看清衣襟上绣着的白色花纹。银丝配上白衣,若不是衣角被风吹起,根本就不会在意到他身上的这些花纹。

心里无声感叹了一句,真是好一个品味独特的闷骚男。

白衣之上幽香淡淡,清雅至极,而这种香气特别的很,我在梁国这么久也从没在哪个贵族的身上闻到过。

俗套的情节差点让我感动流泪,旁边的大汉兴怏怏将衣服重新穿好,百姓们围观了美男一会也都散了。

俩人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又轻飘飘地重新落在了地上。我僵硬地躺在他的怀里,不经意抬眼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白皙的面容,立体深邃的五官。阴郁的烟雨中,他的眸子湛蓝如水,剔透无暇。我痴痴地在想,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眸子,比天空更蓝。

浅蓝的双眸,雪色的肤质,配上淡金色的长发。一个人的身上竟是有如此多的色彩,一点也不觉得突兀,反而衬托出了一种绝色的美来。

他就像是一团奇妙的火焰,走近我,燃尽了我整个生命。

“公子你没事吧?”他开了口,优雅的声音中带着高贵的气息。

我从他的怀里站起,才发现俩人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已经太久了。他浅蓝色的眸子里有光芒流转,微微含笑望着我。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我浑身游走,无措又想要靠近。下意识想用手指卷住自己的长发做出一个羞涩的表情来,才发现自己的长发都被绾住了。

现在我是一个男儿身啊!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炙热了,水晶般剔透的美男竟然微微蹙起了眉头,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美男的性取向很正常,穿着男装的我没机会了。

顿时,我听见了心碎的声音。原本红润的面容也变得煞白起来。美男定是后悔至极,没有想到自己好心救下来的人会是“断袖”,还对他有了不轨的想法。

“我……”开口想要解释,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好。刚刚说话那会还算是口齿伶俐,如今见到美男之后竟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读诗的时候曾有这样一句话“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如今才明白相思不是最苦,单恋才是最痛苦的。

口舌俱在,我却无法说出喜欢这个词来。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他,希望美男不要被我吓跑才好。

他见我满脸通红,嘴角边滑过莞尔的笑容。瞬间我睁大了眼睛,像是破云而出的阳光,他就在我的呆愣之下,悠然地开了口,“你若是不能说话,就用手比划吧,这样我也是能够明白的。”

原来他以为我是哑巴,可,我不是。手指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垂了下来。现在怎么看,我都像是柔弱的小官,就算现在是个女儿身只怕也会将他吓跑的。

眼睛里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层水雾,模样定是难看极了,不然他也不会蹙起好看的眉头。我往后退了一步,慌忙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脸。眼眶里一片炙热,眼前的浓雾随时都会落下。

在这最尴尬无措的时候,珠玉清润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不是将什么贵重的东西落进了河里?”

“不是!”我缓缓摇头。

话音落下,他眸子闪了闪露出无奈的神情来,“我的模样是与一般人不太一样,但是你不用害怕我。”

他不说倒好,说完我的心里苦涩无比,他以为我是在害怕他吗?其实……我是喜欢你,哪怕我是公主也没有勇气对你说出自己的心事。

俩人不再说话,细雨落进脖子里,微微有些凉。他静静注视了我一会,可能是这幅怯怯的模样,让他以为我真的害怕他,既然如此,不如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袭白衣缓缓走远,消失在江南的烟雨之中。白色的身影,淡金色的长发,幽然的香气,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他走远了,这一场梦也该醒了。

明明已经到了春天,天气还是该死的冷,身子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起来。久久没有落下的眼泪,终于被我憋回去了。

普宁啊,你不能这么丢人!我在心底默默这么对自己说。突然间好羡慕无双,她有至死不悔的勇气,为了自己所爱之人,生死不计。

可是,我做不到。我是公主,这个身份就注定了我永远不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缓缓的,缓缓的蹲下了身子。假如不看着他消失在我的面前,或许不会这样难受。

青石桥上又响起了脚步声,还有熟悉的红枣马打喷嚏的声音。我错愕地抬起脸来,看见了白色的靴子,上面晕开淡淡的水渍。

小雨霏霏,空气中弥漫开熟悉的香气。他回来了!等站起身子的时候才发现头顶上多了一把油纸桑

“初春多雨,尚是寒冷,你看着瘦弱怕是经不住风寒的,这柄伞你拿去吧。”他握着伞柄的手指细长,恍若是白玉雕成。浅蓝色的眸子向我看来,眼底闪烁着温暖的光泽。对上他的目光之后,又开始脸红心跳起来。

如此的浪漫氛围下,我打算表白。将衣角卷了又卷,就在我要开口的时候,一旁站着的红枣马再也受不了自己一直被人冷落了,于是它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我受了惊吓之后就咬住了自己的舌头,难以言语的疼痛传来,顿时就眼泪婆娑起来。站在我身边的人也察觉出了我的不对,慢声细语地问道:“你怎么了?”

红着眼睛摇摇头,看来表白是没法了。

对我这样羞怯奇怪的表现,他已经习惯了,就没有再问下去,将枣红马的缰绳递给了我,“今日是清明,不宜远游,早点回去吧。”

接过枣红马之后,站在细雨之中目送他慢慢走远。枣红马已经不再耐烦,不停地在原地转悠着,我只是装作没有看见,坚持等他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忽而他转过了身子对我说,“今日不宜生火,等明日熬些姜汤暖生,保重身体。”声音透过细密的雨丝,落进了我的耳朵里。

雨伞的木柄上似乎还有他掌心的余温,白衣溶溶像是月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雨幕里,我没有问他的姓名,家住何处。

一切都像是这个时节里出现的梦境。

恍惚间,觉得他转身的那一刹嘴角边是有笑意的,忍不住自己的嘴角也微微上扬起来。若是再次相遇,我想我会随你远走天涯。

只要上天给我这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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