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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集]《孤城诀:杠上女细作》全文免费阅读邢墨鸢

2017/12/26 7:43:08 来源:网络 []

小说名称:孤城诀:杠上女细作

作者:邢墨鸢

第6章:恶犬与神佛

大街一直车水马龙,日头依然东升西落,我们白天四处流浪,晚上露宿别人屋檐下,荒山废庙中。[全集]《孤城诀:杠上女细作》全文免费阅读邢墨鸢在这炎凉冷暖的世上,我们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渐渐长大。后来,流浪的生涯似没有尽头,一晃就是两年。

也就是那年,一条狗却将我们推到生死边缘,从那以后,我恨透了狗。事情其实再简单不过,我们被一只狗追着咬,它的主人,一个遍身绮罗的胖太太,还在那助阵,因为她怀里的儿子喜欢看我们被咬,在她怀里拍手大笑。情势变得惊险无比,那狗把小谷扑到在地,任小谷用右手拼死挣扎、使劲抓它的脖子,还是咆叫着在他左胳膊上咬出一片鲜血,我发狂地抓起块石头砸在狗头上,那女人这时才跑过来,狠狠给了我一个耳光,随即叫上那狗,那狗也步伐踉跄地离去了。

我看见小谷躺在那,疼得脸色煞白,而我因受惊,又牵动了咳嗽。我们没有钱,不过永康药店的聂老板,还是好心地给了我们一些消肿止痛的草药。小百姓养生网

当时,垂死般的小谷低声说道:“聂老板,我不会白受你恩惠,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聂老板摆手笑着道:“你能报答我什么啊?看你俩小孩子,怪可怜的。算了算了,快去熬药吧,要不会感染了。”

他不会知道,因为他,小谷才免于一死,他更不会知道,多年后,小谷真的报答了他,而且是还了他很多条人命。

至于那条狗,第二天便死了,尸体被扔在街角上,任苍蝇在硕大的躯体上嗡嗡飞舞。

看来,狗再凶,也有闭嘴的时候。

“你知道那狗怎么死的吗?”小谷躺在四处漏风的破庙里,脸色苍白,却是神采奕奕。说明xbxys.com

“不是我打死的吧?”我猜着,十岁的女孩,总有些懵懂。

“它扑到我身上时,我就用这只手,”他抬起满是茧子的右手,“用死劲捏住它的喉管,我已听见卡的一声,它喉咙就是不断也受了重伤。自是活不成了。”

我这才明白那狗的咆叫,毛骨悚然,原来如此,它才会下死口咬小谷的左臂。

“想让我死?恨,我先要他的命!”小谷狠狠地说着,但额头上见了汗,脸色愈加难看.....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十二岁的孩子该说的。那么恶毒、怨愤。

小谷足躺了三天,聂老板的药很管用,但小谷伤的太重,险些丧命。小百姓养生网我就这样陪着他,白天依旧做工,晚上为他熬药,上药,他三天没吃东西,只喝水,瘦的不象人样,但旺盛的生命力让他挺了过来。

等他能吃东西了,曾问我,要是他死了,我怎么办。

我对他说道,“把你埋了,然后守着你的坟,直到死。”

“那你还做工吗?”

“做工,只要别人没来杀我,我就要活下去。”

“小唐,你长大了。”小谷拍拍我的脸颊,同样瘦得凹陷下去。

自从那次死里逃生以后,我们更加顽强地活着,那次伤给小谷的手臂留下一些伤疤,后来竟长成一朵梅花形。原文xbxys.com而且阴错阳差,这个伤痕,带来了小谷一生的奇缘。

小谷还是心心念念想要一把剑,他时常在铁匠铺前望着那些明晃晃的、透着寒光的刀剑出神。之所以如此,原因也许是那天被那群小乞丐殴打,也或者是因为,那次我们身陷厮杀混乱,险些丢了性命。

说来,那座破庙是我俩在秦杨镇选的栖身之处。夜里打更,白天就可以回到那里睡觉。庙里有一座残破的观音像,很久没有人供奉,脸上落满尘土,但眉目都是大慈大悲。

因为早晨下起了雨,有点冷,我俩回到庙里就睡下,连一个馒头都没有啃完。[全集]《孤城诀:杠上女细作》全文免费阅读邢墨鸢很快,我俩就被踢醒了,我还听见一个高声的呵斥,“别睡了别睡了,起来。”

从深沉的梦里陡然被叫醒,我揉着眼睛坐起来,还有些头晕。眼前是几个比我们年纪大一些的孩子,衣衫破旧,但怒着嘴,横着眼睛,很不友善地盯着我们。

我俩站起来,听见门外雨声潺潺。

“谁叫你们在这睡觉的?”一个蓬头垢面的大孩子站出来问道。

“没人。”小谷扫视着眼前的这些孩子。

我躲在他背后,只觉得四周的一切,都在不停转,头重脚轻。

“新来的吧?”那大孩子笑了,“不懂规矩,你告诉他!”

身后一个孩子马上走上来,指着小谷的鼻子道,“看好了,这位,是这秦杨镇的乞儿头,孩子王。你俩新来的,怎么不来拜见?”

小谷低头不说话。

那孩子王见状伸手揪住他头发,拉低他的头道,“你聋啦?叫声大哥,叫你入伙。今后给你们一口饭吃,否则,就滚出这秦杨镇,这里,是我的地盘。”

“你的地盘?哪里写着你的名字?”小谷抬不起头,还是倔强地说道。

“找死!”那孩子手抓得更紧了,小谷被他按着头,身子弓成一个虾米,头皮也被他扯得吱吱作响,眼睛冒火地想挣扎,胳膊却被另几个孩子架住了,我见他要吃亏,一边高声喊他们放开,一边回头从我们睡觉的乱草里,摸出一个残破的香炉。

“臭丫头,还敢抄家伙!抓过来!”那孩子一声令下,身后几个破衣烂衫的孩子,立马虎虎地过来了。

“别碰我妹妹!有本事冲我来!”小谷被架着胳膊,头抬不起来,高声叫喊着。

“冲你来就冲你来!”那大孩子抓着他头发,对着他肚子就是几拳。

小谷哼也没哼,我却在这边失声哭了。

“有种啊——怎么样?入伙做我兄弟,今后在这秦杨镇的小叫花子里,都敬你三分。”

小谷冷笑了,“原来让我跟你们一起做乞丐啊?告诉你,小爷不是乞丐,不会向人伸手要饭!”

这一句话,可激起了这群小花子的怒火。我眼看着他被那孩子一把摔在地上,拳头起落,辱骂嘈杂,我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小谷!小谷!”我大声叫小谷的名字,拼命要扒开人群去救他,却被一挥手摔在地上。我又回身去摸起了香炉,那孩子王一眼看见,走来对着我就是一脚,我被踢倒在地,头撞在观音像前的香案上,胸口窒闷,差点晕过去。天旋地转之间,头顶的观音像,依旧眉目低垂,大慈大悲。

神佛靠不得,只能靠自身。

我一时间懵了,半晌才起来,也不知小谷被打成什么样,挣扎着起身时,那群孩子已经散开,小谷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擦着嘴角的血,吐出一口鲜红的唾沫,冷笑道,“怎么不打了?打累了吧?”

这群孩子里,有两个面面相觑,交头接耳道,“这小子,真扛揍!”

小谷晃晃荡荡地笑着环视四周,“手疼了吧?来啊!再来打!”他抬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来啊!”

那孩子王对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道,“又臭又硬!但你也别跟我横!马上滚!”

小谷回身在地上收拾我们简单的行囊,随即走向我,抓住我的手走向门口,回头对这群小乞丐说道,“请我们在这里住,我们也不稀罕......你们这种人,只配要一辈子饭!”

随后,小谷拉着我走进了雨里,身后破庙里,那孩子王大声骂道,“你小子有种!不过别让我在秦杨镇再看见你,我见一次打一次!”

小谷拉着我一路走,雨水不停淋湿我俩,却始终没有回头。

我们再也没有回过秦杨镇,也再没见过这些小乞丐。

第7章:铁马山庄

当日,我们已忙了整一天,饭也没顾得吃,饿得头昏眼花,但还是端着菜盘跑来跑去,在人群穿梭。今天这里有些奇奇怪,楼上楼下,招待的全是江湖人物。他们佩剑带刀,目光精亮。但我看得出,虽每个人都笑逐颜开,谈笑风生,却是各怀心腹事。面和神离......他们逃不出,我久经世事的眼睛。只是,那时我无暇想这些,饥饿,已让我几乎晕倒。我垂下目光,让自己不去看桌上丰盛的饭菜,以免让自己的肚子更加嚣张地咕噜起来。

一边的小谷,眼神却在四下张望,十五岁的他此时立在那,若不是他粗陋的打扮,已是个引人注目翩翩少年。他有着精秀的五官与颀高的身材,尤其他的眼神最特别,如寒星一般,黑白分明,澄澈清冷,静静扫视酒楼里的每个人。不久他慢慢绕到我这里,低声说道:“这些人的来头都不小,看来今晚这里有好戏。”

我听出他语气中透出的兴奋,便笑他道:“你几时又关心起江湖人物的事了?快些做事,待会儿好吃东西。”

他笑了,露出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此时有客人要添酒,他转身上楼去了,我也下楼到楼下后厨端酒菜。

夜渐深,已近二更天,慢慢闲下来,我实在饿了,心里盘算着等一会儿去后厨找一点东西吃,在端着酒菜准备上楼时,忽听楼上杯盘落地刺耳的碎裂声响成一片。我心下一惊,后厨的伙计厨子也跑出来了,此时楼上叫骂声,打斗声,嘈杂不堪。

“快快,叫掌柜的。楼上那帮人打起来了。”账房先生结结巴巴吩咐小伙计,有两个伙计跑去后面了,还有几个往楼上奔去,想是去看情势了。我心中担心小谷,便扔下手中的酒菜,跟着向楼上跑,刚上到一半,有个人从楼梯上滚下来,我忙退开,只见那人浑身是血,掉下来蠕动几下就不动了。

见到血,我心一抖,浑身不可控制地哆嗦起来,快步冲上了楼。此时楼上一片狼藉,桌椅翻到,地上横竖倒着人,有的已不动,有的还在大声哀叫,还有的人在混战,杯盘的碎片满地,弥漫着酒气和刺鼻的血腥气。先上楼来的伙计早吓呆了,立在那束手无策,身后掌柜的上到一半楼,又跌跌撞撞下去了,大叫着吩咐:“报,报官,快报官!”

我目光一扫,看见小谷缩在墙角,他也看见我,立刻摇着胳膊大喊道:“下去!危险!”我眼见一个人被一刀砍中,鲜红的血溅出来,他大叫着,忽地倒向小谷,反手死死抓住他的左臂,嘴里嘟囔着似乎想让小谷救他,小谷惊惧地用力掰他的手。

我想冲上去帮忙,却无意发现窗外的月光里,飞过一个人影,鬼样一闪,便已立在笑迎客的窗台上。我惊异这人竟然会飞,却见夜风一吹,衣衫飘动,窗前不断摇摆的灯笼,透出的红光给那人罩上诡异的绯红,周身寒气四溢,看不清脸,只是静静观看着这混乱血腥的场面,似乎是个局外人。

我正诧异,小谷急于摆脱那个抓住他的人,喀地撕下自己一截衣袖。已然起身向我冲过来,大声喊:“快走!”就在他的手快抓住我的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拉开,等我再看时,他已被那神秘的人影抓在手里,眨眼飞出窗口,消失在月光里。

“小谷!”我大叫一声,热血上涌。不顾一切冲过混战的人群,等来到窗前,只见茫茫月色下的小镇街道,一声马嘶,一道白影,那人夹着小谷纵马向北疾驰而去。

这鬼一样的人,会带小谷去哪里?我不能让他带走小谷!

我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喊道:“你放下他!”大喊中,我没有注意此时从南传来杂乱马蹄声,情急之下,想也没想飞身跳出窗外!跳出去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我不会飞。

两脚凌空,风声盈耳,眼前茫茫一片,我顿时一阵眩晕,血涌到脑门,霎那空白后,觉得身体猛撞到地上,身上惨烈的剧痛让我大叫一声动不了了,腿断了一样站不起来了。电光火石间,一声马嘶响彻耳边,我抬头看见扬起的马蹄,紧接着蹦落在我的腿边,嘎嘎作响。我惊惧之下,意识开始涣散。

“这孩子不要命了!从上面跳下来的,备不住是那贼人一伙的。”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来,马队停下来,蹄声纷乱敲击着石板路。

“我看她有些胆色,你先把她救起来带回山庄,其他人跟我继续追,别让那贼人跑了!驾!”一个深厚沉稳的声音,是我昏迷前最后听见的。

秋千在日影间,寂寞地摇动,一阵风过,老梅树上,落下无数花瓣……

破庙的蛛网上,挂着晶莹的露珠,一只硕大的蜘蛛,爬过佛像的头……

燃烧的小楼里,娘亲在哭,在求救,喊得什么,我听不清……

小谷浑身是血,奔跑在一条崎岖的路上,背后有一大群人,举着刀剪追赶他……

“小唐,好孩子,快,快跑!!”

“小唐,快跑!”

……

我又是害怕,又是难过,浑身如坠入冰河,又好像烈火焚烧。挣扎着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身边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梳着两条辫子,笑涡浅浅,冲我甜甜一笑,我这才发觉是躺在柔软的床上,屋内窗明几净,轻纱罗帐。

“你醒啦?”小姑娘声音和她的笑容一样甜。

“你是谁?”我猛地想起来,身上却一阵剧痛,我不由再次躺回去。

“你别动!你伤的很重呢。”小姑娘体贴地说道,“我呀,叫香儿,是这里的小婢女。这呢,是铁马山庄,你是二骑主救回来的,吩咐这段日子由我照顾你。”

这个能说会道的女孩儿,后来是我最心疼的小妹妹,冷香儿;但十年后,已名动江湖的我却成了她的阶下囚……

那时的她,依然笑靥如花,和此时没分毫差别。

“这是哪里?”我懵懂地看着四周,仿佛没听清她的话。

“这里是,铁-马-山-庄。”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当时,还不知他们为何带我回山庄,但在他们得知我从酒楼跳下的缘由始末后,眼中闪过失望的神色——原来我只是个小伙计而已……

进入铁马山庄,外面的消息,就断绝了。我那晚摔伤,在床上躺了很多天,冷香儿便一直照顾我。不久我的伤好了,便被送到一个大马厩,喂马,刷马,然后将马带到大草场放牧。偶尔还会遇见冷香儿,她跟在一个二十上下,英姿挺拔的红衣华服女郎身后来选马、骑马和驯马,见面时她会甜甜地叫我姐姐,我们已然很熟识了。只是我并没有自由,我觉察得到,总有人在我周围监视我一举一动。

这样的生活,虽也不如意,但总好过四处流浪。听说他们要抓那晚的白衣人,我也希望,他们抓住那个他们口中的贼人,那样我就可以得知小谷的下落了。

这个马厩里,还有两个和我一样的马童。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名叫卫良;一个十岁的女孩,名叫叶青青。卫良个性爽直开朗,手脚勤快;青青似有些木讷,反应略迟,据说她还是婴儿时头部受过重创,但温婉可人,聪明听话。

卫良很开朗健谈,从他口中得知,这座江湖上声名赫赫的铁马山庄,庄主姓铁,名烨,是山庄第二代庄主。山庄高踞山中,面北而建。庄后有方圆数十里的山庄草场,三面环山,山庄草场左边是一片古树参天的密林,地形复杂,进入极易迷路右边是百丈峭壁,山后是无法攀登的绝崖。山庄四外筑有高墙,设有瞭望高台,并且还设了很多机关暗销,可谓固若金汤。

不过,听卫良说,山庄左边的树林中一条小路,遮蔽在茂密的树林里,也颇陡峭复杂,那还是有一次他放得一一匹马走丢了,他怕受到责罚,便出了马场去树林里寻找,找到马后却迷了路,走不出那林子了。他怕天黑后树林里有野兽、又怕失足跌伤,心里很着急。正着急的时候,他无意间发现那条小路。顺着小路走去,他却穿过树林可绕到山庄的前面。

……

“那这条小路的另一头,通向哪里呢?”我好奇地问他。

“我没去走过,但估计,应该是通向后面的绝崖。那条路,大约是从前的人开辟的小路,但如今已经很少人走。”卫良说道,“哪天,我带着你和青青,去林子里找找看。”

第8章:金铃八骑 神秘白衣人

这草场里,豢养着数以百计的烈马良驹,光这样的大马厩,就有二十多个,马童共有五十八人。马场的前面,穿过那道大门,便是山庄的正宅。那里金碧辉煌,高手如云,十分气派,有大概百十间楼阁,这样的规模,怕在江湖上是屈指可数的。整座山庄居高临下,若是立在山庄正门前的瞭望台上,方圆百里尽收眼底。从山庄前门镌刻着“骐骥腾云”牌匾的正门出去,石阶之下,先是开阔的山坡,大约二里路程,下到坡下却又成了一道狭长的山谷,长有数十里,绵延向下,沿途都是山庄的岗哨,整个地形状似葫芦。出口的七里峡,狭长险要犹如葫芦嘴,山庄的重兵大部分在那里防守。因为山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在江湖上名气很大。

不过,铁马山庄的成名并不在此,而是“金铃八骑”——庄主手下的八大高手,惊天、绝地、紫云、翠岫、追风、月煞、飞廉、雷炙。据说当年他们有“金铃声起,云涌风聚,跃马江湖,无人能敌”的美誉,纵横天下,为铁家打下一片江山,成就铁马山庄的威名。

前任庄主有命,金铃八骑可传弟子儿女,代代相继,护卫山庄,仗义江湖。如今的金铃八骑,除了惊天、绝地两大骑主还在,其余都已更迭。近年江湖事端不断,这八位高手经常被各派邀请去平息帮派纷争,我那晚是被绝地骑主宁子雄带回来的,那个红衣女郎便是第二代翠岫骑主凌雪雁,此外除了惊天骑主皇甫天、紫云骑主凤三、追风骑主岳谦、月煞骑主冷云,飞廉骑秦广平、雷炙骑主陶戈,个个身怀绝技。我所在的这个马厩是专门为凌雪雁圈养马匹的。

而小妹冷香儿,是凌雪雁的贴身小侍女,别看她才只有九岁,十分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在山庄颇有人缘,上上下下的人都很喜欢她,她还有一个干爹冷伯,是山庄里的花匠,在山庄已多年,香儿是他在七年前一个寒冷冬日里捡回来的孤儿,据说当时她差点就入了狼口,虽非亲生,但父女相依为命,胜似亲生。

“那你呢?又是如何来此地的呢?”我这样问卫良。

“我?”卫良灿烂的笑容里闪过一丝悲凉,“我是江南人,在我很小时,家乡遭兵灾,爹娘带我逃难,路上,爹死了,”他顿了一下才说道:“娘实在养不起我了,就把我卖了……我来这已有五六年了。”

我无法再问下去,世间幸福之人千差万别,而不幸的孩子遭遇却惊人相似。

“青青也是买进来的,还有好多我们这样的孩子。庄主是好人,他其实,是收养了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

说这些时,是我到铁马山庄三个月后的一天,我们坐在一个小草坡上,头上几朵随意的白云,眼前一片灿烂阳光下广阔无垠的草场,尽头连着碧蓝的天。我们看管的数十匹骏马在悠闲地徜徉、吃草,那边青青弯着腰采着一朵朵黄色的小雏菊,怀里已抱了不少,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青青!过来!”卫良大声呼唤她,她抬头看我们一眼,快步跑来,长发飞舞,脸色因快乐而绯红,卫良接过她怀里的花,灵活的双手几下便编成一个精致的花环,反手戴在她头上,花的掩映下,顿时让她显得美丽无伦。

“好漂亮!”我俩齐声称赞她,顿时她羞红了脸,我能感到她的幸福,而我经历了那许多辛酸悲惨的事,还能如她一般笑吗?

我还会想到小谷,多希望他也能到山庄里来,我们在一起,该有多好!只是不知道,他此时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很多次,我都想去找他,可我知道,此时的自己,不能随便离开铁马山庄。

“好热闹啊!”耳边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原来是冷香儿轻快的跑来了,到近前一下坐在我的身边依靠着,看来是跑了很远的路,不住地喘着气,小脸上汗涔涔的,不住用手扇着风。

“香儿,你怎么这时过来了,不用陪小姐吗?”卫良奇怪地问她。

“我来叫你们去看热闹啊!”香儿瞪起了大眼睛道,“他们抓住那个梅花城的贼人了,马上要带回山庄呢!”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梅花城这个地方。

“那有什么好看,我不去,我还得看马呢。”卫良摇着头,青青则自顾自地跑开,根本不理会此事。而我却激动不已,因为,我可以知道小谷的去向了。

“在哪?香儿,带我去。”我感到自己声音颤抖。

“走!我带姐姐去。”香儿抓住我的手,越过草场,穿过大铁门,飞快地向前面的山庄跑去。那一刻,我不知道那里如何的暗潮涌动,不知道将经历异常残酷的场景……

也是那天后,我不再是冷小唐,变成了鱼玄裳。

本已身不由己,奈何是非水深。

我非局中之人,迷局偏困吾心。

那天,我俩一口气跑出跑马场,穿过富丽堂皇的庄园宅邸,来到了山庄门口,那里早已站满了人。

庄主铁烨一身玄色锦袍,威严的立在最前面,左边是山庄的总管卢长卿,右边则是他的独生女儿铁瑛瑛,一个人盛气凌人的娇小姐。冷伯也站在队伍里,看见我俩便赶紧招手,香儿拉着我,我们站在冷伯身边,他一手拉过我俩,看他神情仿佛有些紧张。

“干爹,您的手真凉。”香儿也发现了,眨着大眼问道。

“待会儿别乱跑,这梅花城的人会妖术,别伤了你们。”冷伯皱着眉头嘱咐道,但神情很是古怪。

香儿略带惊诧地点头,但我并不怕,也不信世上会有妖术,只是希望早点得知小谷的下落。

时近黄昏,日头西斜,通亮的日光渐渐呈现出橙黄的光晕,微风徐来,一阵青草的气息,也在此时,悦耳的金铃声急急响起,由远及近,金铃八骑在夕阳的光影中归来,飞马奔出七里峡,奔上山坡。这是我第一次目睹他们的马上风采,不禁为之折服:

金铃八骑,八骏齐飞,人皆龙凤,马俱良驹,真的名不虚传。人在马上,衣袂漫卷,飒爽英姿;马驰黄沙,四蹄翻飞,神猛矫健,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气势非凡。但这八位骑主,除了那日救我的宁子雄,和经常来我们马厩选马的凌雪雁,别人我还都没见过。还有一匹马上,木然坐着一个人,身上捆着铁链,一身白衣隐隐显出几处血迹,长发散乱盖着脸,身形是个男子,很像抓走小谷的人,我的心提起来了,不知为何,我对此人有种异样的感觉,那感觉除了毛骨悚然,还有一种莫名的惺惺相惜。

八位骑主纷纷下马,气宇轩昂地和庄主见礼,铁庄主威严的脸上透出一丝微笑,迎接他们入庄,而我的目光,都在那个白衣人身上,在他的马经过我身边时,我忍不住问他:“小谷呢?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他抬起头,幽幽看了我一眼,那是一双清澈无底的眸子,望着我忽然笑了,笑得那样灿烂,却那样冷,他一直看着我在我身边过去,那笑,让我如坠冰窖。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香儿看我失神,急忙摇着我的手问,我冲她笑了笑,说我没事。那人被押进地牢,大家也各自散去作自己的事去了,审讯是庄主的事,我们只是山庄的下人。

我失落地回到马厩,卫良和青青正在刷马,两人乐不可支地忙碌着,而我心情沉重。我知道,自己只是个马童,根本没办法进地牢去问话,所以,我无法得知小谷的下落。

小谷,你会在哪里呢?

当晚,时近三更,我本已入睡,却被一阵急促的声音叫醒,是庄主的贴身侍卫来传我,我心下奇怪,庄主怎会要见我这个初来乍到的马童?

夜很深了,一切在夜色中显得迷离。更深露重,虫儿在沾满露水的草丛里呢喃;幽幽的月光下,山庄变得诡异神秘,白日里的辉煌建筑此时沉浸在一片幽光里。我盯着灯笼里闪烁的火光,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心中七上八下,脚步也显得有些踉跄。不知不觉来到前厅,我立在石阶下,听侍卫通报。厅内昏黄的灯火照亮我眼前的石阶,我看见自己的影子,瑟缩在我身后。

“叫她进来!”我听见这句话心中一紧,五年的流浪,几经生死的磨难的我听得出庄主平静的语气,暗含着杀气。

第9章:开杀戒 陷水牢

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厅,我才发现人真不少,庄主、小姐铁瑛瑛、金铃八骑,山庄里举足轻重的人都在。还有那个白衣人,此时倒在地上,身上又多了很多伤痕,一动不动,看来已经生死一线之间了。

一片沉默,很多双眼睛刺一样扎着我,这样的氛围让我感到空前的无助。

“你来山庄三月有余了吧?”庄主开口了,声音威严而洪亮,让我感到这不是问话,而是审讯。

“是。”我低着头,低声回答。

“嗯,那你认识他吗?”我知道指的是地上的白衣人,我如实地摇摇头。

“不认识?那为何今日在庄外你和他说话?你和他说了什么?”庄主的声音更高了,让我感到自己真的是个犯人。他问我说了什么?他们是不是怀疑我是他一伙的?无端的紧张,让我一时语结。

“那晚你从楼上跃下拦在马前,不就是为了保他脱险吗?”旁边的凌雪雁突然开口,却说了句对我十分不利的话。

此等情势,我不得不辩白了,我抬起了头,急急地开口道:

“凌骑主,不是的,当时是因我哥哥被这个人抓走,一时情急,才跳楼追赶他,并不知山庄的马队在后面。这事我早就向庄主禀告过了,今日门外,我也只是问他我哥哥的下落,真的没有别的。我根本不认识此人,请庄主、各位骑主不要误会了我!”

是啊,在我心里,小谷是我的哥哥,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啊,我看你对答如流,丝毫不慌张,还真是不简单。如你所说就怪了,这人,可说你是他的主子。”庄主冷笑一声,望着我的眼睛更加严厉。

“小姐……”白衣人虚弱地在地上蠕动着,他此时这一动,却吓了我一跳。

小姐?叫谁?难道是叫我?我恐惧地望向地上血迹斑斑的白衣人。他,在叫我小姐吗?

白衣人已经挣扎着坐起来,望着我,他还在笑,但笑得我浑身发抖。

“小姐,他们设计陷害我,我的手脚,全,全被打断了。他们给我灌毒药,逼我,我实在受不了了,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他望着我,低低哀求,惨白的脸透着铁青,眼睛已经深深地陷落下去,脸扭曲着,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浑身缩成一团,气若游丝。

“你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为什么害我?庄主会杀了我的,你,你为什么害我啊?”我惊惧地尖叫起来,因为我想到了死。我已经嗅到那危险而绝望的味道。我恨这个人,明明于我无冤无仇,为何要拉我趟浑水?!

“你到底是什么人?混入山庄有何目的?从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眼神不一般!现在还不说实话吗?”一声声的叱问让我眩晕,我只觉得胸间如压磐石,气往上涌,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为什么?我怎会无端扯入这种是非之中,难道今夜便是我的死期了吗?

不!杀我全家的仇人还未找到,小谷下落不明,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但,我如何活下去?!我只有十三岁,如何承受这样复杂局势,这样莫名的严厉质问?

看得出,此人定是难堪酷刑,从他的情状,可知从黄昏到此时他定受了很大的痛苦,一心求死。我从前流浪时,见过很多官府抓住的江洋大盗,严刑拷打逼问同伙的下落,很多人不堪大刑,胡乱招供。这人怕也是如此,可为何,为何偏偏选中我?他的一句话,已把我推进了巨大漩涡。下一个被严刑拷打的人,一定会是我了……我怎么受得了呢?

我又开始咳嗽了,滚烫的眼泪在咳嗽声中落了下来,大厅里的人,静静地盯着我,或者说,是在逼视着我。我忽然已不想申辩,在场的人绝不会有人相信我的话,很快,我也会被抓入地牢,然后……我不敢想!

地上的白衣人,我与他素昧平生,只有两面之缘,此时,却是同病相怜。我不知梅花城为何物,不知此人是谁,来自何方,与铁马山庄有何过节,但我已被认为是梅花城的贼人——铁马山庄的敌人,着真是造化弄人啊!

看来,我今夜难逃厄运,但也许,我能为此人做些什么……

“我,羡慕你。”我几乎是恨恨说出这几个字,“我解脱了你,却不会有人能解脱我。”我对白衣人说。我想他懂了,笑着对我点头。随后,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跃而起,抢到离我最近的一个侍卫身边,用力抽出那把佩刀,当刀闪着寒光脱鞘而出,我听见凌厉而冰冷的死亡的声音,紧接着我的身体被一股力量击中,我知道,那侍卫本能反应,一掌拍在我身上,却让我我恰好摔在白衣人旁边!

“别让她跑了,抓住她!”他们以为我要夺刀逃生?

我没有跑,却将刀挥向了白衣人,他一直定定看着我,毫不躲避,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目光幽幽如萤火,映着锋利的刀锋,从容地闭上眼睛。我一刀砍了下去,仿佛砍在一块腐朽的木头上......白衣人倒下了,血流在地板上,也飞溅在我的头脸上,血腥气仿佛生锈的铁,我满脸的血地看着四周。刀掉在地上,我也瘫倒。

是因为他将我推至死境而泄愤吗?

是因为看他的惨状产生怜悯而成全他吗?

山庄的人肯定认为是后者,他们还会合情合理地推想,我是要杀人灭口!

我杀了他,我杀了今生第一个人,与我无冤无仇,多么荒唐!

是啊,我给了他一个痛快,谁会能给我一个痛快呢?

他死了,笑着死去,解脱了。临死之时,说了一句只有我才听得到的话。

为了问出这句话的内容,我被押进水牢囚禁,后来又严刑鞭挞,他们认为,这个人一定对我说了什么重要的话,其实,那再简单不过:

“谢谢你,对不起!”

谢谢我,解脱了他,对不起,将我拉进了是非漩涡。

当晚,我被押进了地牢。

这是一间黑暗的水牢,四周是光滑的石壁,出口是头顶一道小铁门,但它离我太远了,我泡在阴森的地牢齐腰的水中,望着离我丈余的铁门缝隙透进些许光亮。许久我才适应了黑暗,能模糊分辨这个地牢的样子。这十分潮湿,透着陈腐的气息。水滴不断从四壁滴下,单调而清晰地响着。锁我的铁链锈迹斑斑,不知曾锁过多少人,这些人怕现在早已经上了黄泉路,此处,不知聚集了多少阴魂怨鬼。从墙上摸到些许类似手指抓过痕迹,有人曾经试图逃生,但是,没有痕迹延伸到水牢顶端……

此时困在死亡气息里的我,已感觉不到恐惧,想起这些年的遭遇,我倒觉得死,也许对我是一种恩赐。那样,我还可做回秋千上无忧无虑的冷小唐,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在水牢里,我陷入了求死的平静之中,静静等待,还轻声哼唱娘亲曾唱给我的歌谣,似乎在祭奠自己即将结束的短暂生命,唱着唱着,泪水不自觉流下来。

对于我在水牢里唱歌,这件事,庄主很快知道了。吃惊之余,他下了上刑的命令。

“依我看没必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我不信她能受得了!我看不用上刑,关她一天一夜,就会求饶了。”

绝地骑主宁子雄又阴错阳差救了我一命。否则,一阵大刑下来,便不会有后来的鱼玄裳了。

很快,一天过去了,我已饿得发昏,双腿也泡得发肿。我甚至怀疑自己会一点点腐烂掉,骨肉分离,膨胀分裂,冒着诡异的气泡……望着黑幽幽的水,仿佛无数无数的幽灵沉浮其间,在身边徘徊、叹息,窥视,嘲笑着我。但五年非人的流浪生涯,已让我的身心无比强韧,我那时最怕的无非是死亡,而现在我连死也不怕了,心中暗笑若有个鬼来聊聊天,也是无所谓的。

……

再一次审问,他们仍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那夜我被拉出地牢,月光对我来讲,太亮了,简直如太阳。那月亮又圆又美,月晕微醺,让我的心疼了一下,因为,我是一个快要死的人……

“你到底是谁,在梅花城是什么身份?这次混入山庄是何用心?”

这些问题我唯有沉默,因为我无言以答。

于是,我再次被扔进水牢,这次,却是挨了一顿鞭子,全身皮开肉绽。起初只是疼,但后来如同疼痛从我身上,滚落到未知的深渊去了,一点都不疼,我仿佛泡在温水里,又像是淋着一场热雨。但泡在水里,我没有上次舒服了,只觉得全身快要着火了,水也滚烫,仿佛藏着刀子,扎得我生疼。疼痛让我透不过气来,浑身颤抖难以控制,若不是铁链拉着,非倒进水里淹死。我不怕死,但我对疼痛并非麻木,突然觉得自己的生存是一种酷刑,惨烈第想着,最好求能够早死,好快些解脱。只是,我这种想法实在太天真了,他们不想让我死,他们的目的没有达到,不断上刑是不可避免的。我知道,我面临的情况,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阵剧痛吞噬我的意识,我昏迷了过去。

黑暗里,我渐渐从疼痛的昏迷中清醒过来,疼痛虽摧心蚀骨,但却似乎看到一线光亮,这光亮来自这场残酷审讯的记忆,这些话在我疼痛的头脑里慢慢发酵,我嗅到股奇异的气息,这种气息让我仰起头,嘴角扬起凄惨而嘲弄的笑。

从他们的问话过程中,我略微知道大致的经过:

那白衣人来自梅花城,一个江湖上神秘莫测的地方。三个多月前,江湖很多帮派门徒聚义铁马山庄,为庄主铁烨贺寿。当聚义结束后,却有很多个帮派的人在离开山庄后离奇失踪,生死不明。金铃八骑奉命带人分三路追查此事,一个多月前,绝地骑主宁子雄与雷炙骑主陶戈,无意发现了梅花城的标记,一路追踪到小山镇。在那里,却遇见十几个失踪的江湖人物。本来对铁马山庄敬仰万分的他们,此时却好像傲气凌人。当晚,那白衣人盗马,后宁子雄两人带人追赶至长街,结果我从天而降,摔在马队前。

第10章:我名 鱼玄裳

原来如此,那晚在“笑迎客”最后自相残杀的那伙人,该是他们口中那些江湖人物了。那晚白衣人确在场,但他为何虏走小谷呢?再说对一个贼,山庄犯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我知道,自己已搅进了这场是非。无论愿意与否,我的生命与一个地方紧紧连在一起,那就是梅花城。

这样耗下去,我真会慢慢腐烂在这水牢之中,根本不会再有人来解脱我。既然天意如此,我不如顺水推舟,这样也许真有一线生机。况且,当我发觉原来连赫赫有名铁马山庄,都对梅花城谈之色变,看来这梅花城定是个神秘危险之地,那里的人,定然不会怕他人的欺凌,不会四处漂泊,不会忍饥挨饿,不会经常面对死亡的威胁!

想到这,我不禁会心微笑,如果我真是梅花城的人,该多好啊……

于是,当再次被带上大厅审问,我坦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鱼,玄,裳……身份是,梅花城主的义女。

因为我知道,越提高自己的身份,生命越安全。果然,他们全震惊了,也许是觉得抓了条大鱼,互相对望时,眼神里透出了希望的光芒,而我心里,哭笑不得。

后来,当我真的拜了城主为义父,他问我当时怎会想起这个名字。我说只是想起爹爹儿时教我吟的诗文里有这样一句:

陆沉于野,人逝为鱼。

玄裳叶叶,水草依依。

既然陆上无以为生,何妨化身为鱼?

既然生死两难,何妨逐沧浪而去,寄此余生。

……

我的另一段人生开始了,冷小唐从此化身为鱼,游入沧海,前世如烟。我挣扎着生存,只是为了活着,但人生因为选择,自此不同。

有时我曾荒唐地想,我的前世就是一条鱼,当我卷入江湖,才真的记起了自己身在何处,将去向何方。不管怎样,我其实本就属于江湖。江湖,才是我的去向。

当我承认我的身份后,反倒受到礼遇,因为那白衣人叫我“小姐”,那我必定是梅花城举足轻重的角色,那白衣人已死,只有我是活口了,也是他们得到想要东西的唯一希望。从白衣人誓死没有说出他们想得到的答案,梅花城的人想必是铁骨铮铮的角色,用刑未见有用,当然,也就没有对我用刑。

于是,我一下子成了铁马山庄的上宾,我暗笑这一切的荒唐。也许更应该说,是他们当局者迷吧。为了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有时,很多智者都会失去原本的判断力被人迷惑。

此时,曾经阴森森的大堂上,只有我和庄主铁烨,对坐桌前,桌上有两杯香茶,茶香四溢,而我没有兴致喝茶。

“小姑娘,若早承认,也不必受这许多苦了。”铁烨一边悠闲品茶,一边看着梳洗干净、伤口已涂过上好金创药的我。

“庄主,你把我扔进水牢,不应该只是让我承认身份,这么简单吧?”他平静表面下的焦急,瞒不过我的眼睛。

他很吃惊,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会如此尖锐地问话。他也许不知道,我的心早已不是十三岁,本该拥有的天真童心,早在五年前那个可怕的夜晚死去了,此时的我,也许更像一个狡黠的成人。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说出话来,语气一如既往平静,

“鱼姑娘,你也是聪明人,应当知道,如今你在我们的铁马山庄,有上百的侍卫,还有金铃八骑这些高手,你是插翅难飞的,当下,生死在你,一念之间。”

“庄主有话请直说,不要拐弯抹角。”说话间,我已真的把自己当鱼玄裳——梅花城的鱼玄裳,面对他反倒有十足的勇气。不是我真的胆大包天,敢在此地撒弥天大谎,而是他急切而无奈的眼神,让我心中很得意。我相信他心里此时脆弱得很,我反倒成了强势的一方。白衣人心思的缜密,此时我才明白。我解脱了他,他也间接的保住我的性命,他的看似陷害的一声“小姐”,也成了我活下去的盾牌。

此时此地,没人能揭穿我,只要我不失言露出破绽,他们纵是怀疑也宁可信其真。只要活着,我一定想办法脱身。

“鱼姑娘,那恕我直言了。听闻梅花城城主,此时有迷人心智的异术,可是真的?”

“庄主又是听谁说的?难道有人到过梅花城,见过此时城主的真面目吗?”我料定梅花城的神秘,于是反问一句。

铁烨的神色顿时尴尬,“只是道听途说。以鱼姑娘的身份,在梅花城举足轻重,那自然.....”

“我自然知晓其中的内情。只是我不明白,这与贺寿的江湖人物失踪有何干系?是否庄主怀疑,是我梅花城的人所为?”投石问路。因为我一直怀疑,他们对白衣人的严刑逼供,不可能那么简单,定是另有所图。

“这不能不让人生疑。”铁烨端茶欲饮,却发现杯中茶已干,又放下了,虽气定神闲但可见其慌乱。

我不禁冷笑,其实是在自嘲,想来,未卷入此事之前,我还是那个微不足道的马童,铁庄主绝不会用正看我一眼。但此时我顶着个虚假的身份,倒一下子披上了神秘慑人的外衣。我还是我,却让名动江湖的铁烨庄主面对我时,神色不定,忐忑不已。我很好奇,他究竟想得到什么呢?

茶已凉,大厅里寂寂无声,铁庄主仍是犹豫不决,举棋不定。

“庄主究竟想问我什么呢?请直截了当。”单刀直入,我知他是怕失去庄主的威仪,所以等我主动点破,看来,他对我的身份起码有七八分的相信。

“鱼姑娘,近日江湖上风传,梅花城主病危,梅花城出动高手四处寻找继承人,是否有其事?”铁烨已经不想打转了,终于坦诚开口。

“道听途说之言,庄主认为可靠吗?”我根本不知此事,怕信口说出谎话会露馅。

“道听途说,未必是真。但最近江湖上确有异常,除了三个月前失踪的一批江湖人物,梅花城的标记在诸多地方均出现过,当年的大动乱后,十几年,风平浪静,梅花城中的人深居简出,很少涉足江湖中的事,从未有过此等行动。”

大动乱以后?什么大动乱?我心里想着,却不露声色、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心中一时不明其理,既然梅花城十几年未涉足江湖,自然不会与江湖门派结怨,为何铁马山庄会出动金铃八骑追击梅花城的人?为何有后来的严刑逼供,水牢囚禁呢?于是我默然不语,等待他说下去。

“梅花城内高手云集,行止诡异,天下武林一直人人自危,深恐其突然发难,那无疑将是一场浩劫。此时异动,难免会让人警觉。还望鱼姑娘告知,梅花城此次共派出多少人,都去向何地,如何与城中联络?那晚,你冒险跳楼拦马,掩护初云子带走的,究竟是何人?”

原来,那白衣人,叫初云子。

以我漂泊多年对世事的领悟,我恍然弄清他的用意:梅花城一直是江湖各派的心腹大患,但苦于无从下手,这次知晓梅花城有内变,想借此为缺口向其发难。可惜,他们对梅花城一无所知,根本无从下手。想到这,我终于明白,原来铁马山庄很怕梅花城,根本不敢与它正面交锋!于是心下有了主张,更是胸有成竹站起身来,故意提高嗓音道:“庄主所问的,恕难奉告。庄主还是将我关回水牢去吧。”

铁庄主的神色顿时阴森,沉声喝道,“鱼姑娘,你可要想清楚。那盗马的初云子,下场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放在几天前,这句话我足以让我恐惧,而此时的我,根本已不再怕,因为我已抓住了铁烨的软肋。回想起那时,我颇有些狐假虎威的小人嘴脸,为了活命,我变得狡猾而阴险。

我冷冷一笑,用连自己都觉得阴森的声音道,“我看,还是请铁庄主想清楚,初云子的命,我身上的每一条伤痕,梅花城会轻易善罢甘休么?您真的认为,梅花城会不知,是你铁马山庄抓了我们?若不是有备而来,我一个城主小姐会以身犯险?……铁庄主,您大难临头了。”最后一句我故意加重语气,说完还故意咳嗽了起来。此时,我的咳嗽声,虽只是痼疾的发作,对于他,却也成为一种极大的震慑。

铁烨被镇住了,我心中暗笑。其实,那只是一场少女捉弄人的恶作剧。

我想吓唬他一下,为自己竟然斗赢了堂堂铁庄主而沾沾自喜。

没想到的是,一语成谶。铁马山庄真的大难临头,铁马山庄,在短短的一夜之间惨变,除名江湖!

时隔多年,我都心中不安,毕竟,我多少也受过山庄的恩惠,还有那些无辜的孩子,以为找到了栖身之地,却惨遭横祸,不是我杀了他们,他们却因我而死。

宿命之手,将我又一次,推进生死一线的境地。

血腥,我最痛恨的东西,又一次遮天蔽日。

那日,是立秋。

第11章:烈马之死

在这里,我要先说一件事,那是对我的人生触动很大的一件事,关于一匹马的故事。

自从那次对饮以后,我依然被囚,但是被囚在栖凤楼一间雅致的房间里,这是小姐铁瑛瑛的闺房。

屋内窗明几净,珠帘轻垂。檀木桌上放着一支精致的玉瓶,瓶中有花,花香四逸。那花是净白剔透的。窗外,是一棵大榕树,浓密的绿云遮住窗子,送来一片清凉。

静静的毫无声息,我都有些恍然若失,觉得这不是铁马山庄,而是我家清幽雅致的后院小楼。当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时,我甚至感到是娘亲来了,回头时却是铁庄主的女儿铁瑛瑛。她斜着眼从我身边走过,坐在了窗前,自顾自地摆弄着手上的短剑。

“何时杀我?”我已有了勇气,敢对平日飞扬跋扈的娇小姐用戏谑的语气说话——我对这位小姐没有好感。

她也就十六七岁,还是小姑娘。生得白净娇嫩,细眉凤目,唇红齿白,高傲冷艳,高挑漂亮。但不久前的一件事,让我心中深为气愤和感慨。

因为,一匹马,一匹被她杀死的千里马。

那时我刚到山庄不久,有一天铁瑛瑛到马厩选马骑,那时因凌雪雁有任务外出,如今想来,那任务大概就是冲初云子去的。于是,冷香儿也就成了铁瑛瑛的使女,跟在一旁,她选中一匹棕黑色的马。那马神骏异常,她似乎也很喜欢。谁知她翻身上马,那马性烈,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将她摔下来。当时,我们都大惊失色地忙上前将她扶起。其实,夏日草场十分厚实,她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娇嫩的脸花容失色,有些煞白。

“小姐,您没事吧?这畜牲都有野性的,大概认生。咱回去吧,找山庄的郎中看伤了哪儿。”冷香儿忙一迭声的说道,因看出她的脸色难看,忙示意跟来的侍卫来扶她。

铁瑛瑛一言不发的站起来,随即冷色朗声道:“这畜牲,吃我们山庄的草,却敢摔我,真是野性不改,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你们,”她招手身后的侍卫,“把它给我拴起来,拴牢了。”又命令冷香儿道:“去,把凌雪雁的翠翎箭拿来!”

“那,凌姑娘说,不让人动她的东西。”冷香儿为难了。

“她不是不在吗?再说她也是山庄的下人,一副弓箭而已,我说了还不算不成?听我的,快去!!”铁瑛瑛的声音那样不可一世,似乎忘了这山庄这么大的基业,大半是金铃八骑打下的,此时却说身为骑主的凌雪雁是下人!

冷香儿去了,我已猜到她打算怎样处置这马了,顿觉心口发紧浑身冰冷。我想张口,但立即想到此处没有我说话的地方,于是垂下头去。

那马还不停吐着气,四蹄不安地在地上踏着,似乎预感到什么。

两个侍卫将那马拉走拴在了一个结实的马桩上。因山庄多烈马,怕有挣脱缰绳的,于是拴马桩都打得相当深,木料也都是上好的。此时那烈马还不肯就范,不时拉扯着那绳子。

它不知道等待它的是死亡。

卫良也有些急了,忙说,“小姐,这马大概是有病了,否则不该如此暴躁,我看还是等凌骑主回来处置吧,这马毕竟是她最喜爱的马之一。”

“有病?那更好,杀了它,免得山庄请郎中浪费银子。”铁瑛瑛冷笑一声,尖声说道。

半晌,弓箭来了,铁瑛瑛露齿一笑,玉石般的牙齿在我眼里冷森森地放寒光,那是掌握生死大权的人面对待宰羔羊时特有的狰狞。

“看来,我骑术是不行,但射术,不应很差吧。”她这话听来,是咬牙切齿的。

麻利地搭箭上弓,拉开了架势,弓弦绷紧,发出吱吱的呻吟。铁瑛瑛眯起细长明媚的凤目,瞄准了丈许外的那匹马......

嗖一声,箭飞离弦,正中那马的肚子,登时马疼得哀鸣一声奋力挣着绳子,但绳子早已绑死,它根本挣不开。懵懂迟钝的青青这时也明白了,忙扑通跪下了,毕竟她在此日久,对这些马都有了感情。她用有些含混不清的声音乞求道:“小姐,别射马儿,我替马儿给小姐赔罪了,马儿错了!青青错了!”到后来,根本是声泪俱下,连连磕头。

我看着这一切,多像当年的我,在小谷因一个包子被人毒打时,我也向那人跪过。这就是弱肉强食的悲哀,弱者的膝盖,到底有多软?为了微不足道的原因,却只有选择下跪。

箭依然置若罔闻地嗖嗖射出,那马身上又多了几支箭,血花涌出来,马四蹄乱跺,哀鸣不决,拼命地想挣脱束缚。但越是挣扎,血流得越快,滴滴答答落在了绿草上,场面甚为惨烈。

不久,马的力气却渐渐衰弱了下去,扑通一声,四蹄一软跪倒在地,口中不断吐着气,但双眼仍然望着铁瑛瑛,不知是在祈求,还是在怨恨。

“我射你的眼,看你还瞪我!”娇美的脸上带着残酷的笑意,一箭正中那马的左眼,伴着铁瑛瑛一声胜利的欢呼,那马仰天长嘶,绸缎似的马鬃狂乱地舞动,猛站了起来,但立刻又轰然倒下,不住哀鸣,最后,只剩下不断的吐气,一声一声,已然将筋疲力尽......

铁瑛瑛十分得意,哈哈大笑,也许如此才算报了仇。她回过头来,才看跪在地上的青青,清脆地笑道:“你这是干什么呀?真是个天生的贱种奴才命,跪着有意思是吗?赶紧快起来,你作这可怜相,看着真是让人厌恶!再不起来,就讨打!”

青青不知所以,还是想为马求情,但卫良把她拉起来,低头帮她拍拍她膝盖上的土,摇摇头让她别说了。青青最听卫良的,真的闭上了嘴,但还是望着马不住地抽泣。

对铁瑛瑛而言,这是一场快意的游戏,但对于旁人而言,是目睹了一场惨烈的屠杀。

此时夕阳在山,光晕明亮了整个草场。铁瑛瑛八成也累了,起身准备要走,忽听一声震耳长嘶,震撼心魄。在众人回眸之时,那浑身是血的马,不知哪来得力气,许是突发野性,许是回光返照,竟仰天长嘶,猛地摇头,一下拉断那栓马桩,奋起四蹄,向远处跑去。

我震惊而心痛地注视着它,夕阳下犹如一朵云,抛洒热血,一路飞奔,染红漫天红霞和萋萋芳草。带着满身箭的马,伤口淌着血,飞一般地冲向草场深处,为了生,为了自由,它竟跑的如此飞快,似乎冲向了冲锋陷阵的沙场,让人无法不心怀敬意。它是一匹好马,

但浑身是伤的它,快不过利箭......

一支翠翎箭不慌不忙搭上弓弦,破空鸣响嗖地射向了它。在我心惊之下,那箭射中它的腿,只一瞬间,它就摔倒了,因为奔跑过快连翻数下,大概折断了颈子,再没起来。最后,我听见了一声长长的嘶鸣,那叫声如此凄凉,如此悲愤,如此不甘。

铁瑛瑛处死的这匹马,是一匹有功的马,听卫良说它曾经救过庄主的命,曾经也做过凌雪雁的座骑,因为前段受了伤,才在马厩休养。但因它今日摔了铁瑛瑛,就被处死了,没有死在沙场,却死在拴马桩上,因为它不过就是一匹马。

目睹这一切的我,感觉这是不是就像英雄最终的归宿?当英雄迟暮,都能有一个气壮山河的落幕吗?也许,只会成为江湖争斗的可怜祭品,成为,被射杀在拴马桩上的千里神驹!

很多年以后,我都没有忘了这匹马,还有它在夕阳下,草场上,那最后一次悲壮的驰骋。

铁瑛瑛没有因射杀那匹马而受到惩罚,因为她是庄主的掌上明珠。除了我和卫良、青青两人,所有人都很快忘记了这件事。我们根本不能说什么,只能暗自心伤和憎恶。

而此时,我有了虚妄的名头,想起那马儿的惨死,满心憎恶膨胀,对着大小姐,也敢大不敬地开口了。

因为,“身份”变了。

“铁小姐,你们打算何时杀我?”我又问一遍,没指望她回答,只是享受这样大言不惭和她说话的感觉,因为我从心底恨她。她果然没理我,也不屑与我说话,只当我不存在,独自无聊地望着外面,好像在等什么。

她的态度让我越加愤怒,我在想该不该带着椅子跳过去,给她一脚,或者啐她一脸口水。反正现在铁庄主不会杀我,我耍弄她一下,算是给那匹马儿报仇。想来我多么可笑,她手里有短剑,我真那么做了,她肯定会一剑杀了我。

我也就没有后来了......

就在我正要慢慢站起来时,突然,悦耳铃声伴着马蹄声响起,她却突然动了,猛起身探出窗外,摇着胳膊冲楼下娇声大喊,“喂,秦广平!”原来她等的是飞廉骑主秦广平。

“小姐,有何吩咐?”楼下传来秦广平的声音,

“你要去哪?”兴奋写在铁瑛瑛娇俏的侧脸上,她面色绯红。

“庄主让我和雪雁去庄外巡视。”

“干嘛非跟她一起去?让她和陶戈一队吧。我和你去!”

“这,小姐不是得审问那鱼玄裳吗?”

“哎呀,无趣死了。让下人看守算了,爹爹还让我问她,他都问不出,我问得出?若依我,将这小贱种一刀杀了!一个梅花城的贼胚,看他犹豫害怕的样子!”

我听着上火,只可惜那玉瓶中洁白的鲜花,终日伴着这样一个骄矜浅薄,不知利害深浅的女人!……原来如此,怪不得她射杀那匹马,她原就是想以主人的威仪给凌雪雁一个下马威——原来她是争风吃醋。我暗自冷笑:铁庄主把女儿宠成这样,真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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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标题:《挽爱成殇》在线阅读【今日推荐20180426】小说名称:挽爱成殇目录预览:第1章你算计我?第2章死也要生第3章不要脸第4章她的报应第1章你算计我?医院。“慕小姐,已经确诊,脑癌。不过你别担心,现在接受治疗的话,有两成的机会治愈。”医生把手里的报告单递给慕天星,不忍地道。慕天星那张本就憔悴的小脸上,愈发苍白,伸出去拿报告单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如果不治疗,还能活多久?”虽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结果的打算,但听到那个“癌”字的时候,她心头紧绷的那根弦,还是“嘭”得一声,断了。“一到两年。”医生如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