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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异国恋》全文免费在线阅读TXT

2017/12/18 18:14:30 来源:网络 []
小说:樱花异国恋
第一章 灵魂
一条沉寂的黑色宽河阻断了彼岸,这黑沉沉的河岸两侧,却开满了无数的彼岸花。网站xbxys.com
  那种花是妖异的,鲜艳的,宛若染了人的血液,一簇簇挤挤挨挨,开得如火如荼。宛若在命运之河两岸,用血泼出了两条猩红大道。
  紫风将那花丛拨开来一看,却倏然惊恐了,那地是血红色的,就像块血冻,颤巍巍的要随时滴出血来。那妖艳的花儿中间,血块样的土地上,就伸出无数尖利的獠牙,闪着寒光等待着什么。
  黑羽天狼将她一拽,她顺势站起来看出去,无数游魂飘飘荡荡而来,顺着彼岸花铺就的大道,缓缓向那唯一的渡头涌过去。
  可她也分明看到,虽然有少数灵魂平安的飘过了那布满獠牙与妖艳的彼岸花道,可大部分都被那尖刺獠牙钉住了双脚,鲜血汩汩的从他们裸露的双脚间流出,汹涌如泉,眨眼混入那血色的土地里去。那些灵魂哀嚎着,挣扎着,有少部分挣脱开,顺着原路逃去;可绝大多数都被生生钉死在地面上,最后化为了一包血浆,将那些妖艳的花儿孕育的越发鲜润。版权xbxys.com
  紫风吃惊的合不上嘴,不明白为什么灵魂也会流血,也会死去。
  黑羽天狼将她的身子微微按低了些,指给她看,“看到那些彼岸花了吗?它们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青原曾经说过,若是灵魂安然,就会很轻,飘过那些獠牙。可一旦有所依恋,身子就会很重,不是被钉死在那些獠牙上,就是逃到人间成为孤魂野鬼。”
  他说着,却忽而直了直腰,看着遥远的彼岸,“生命之河每日都会有摆渡的来接,接到对面去,那里有一个未知的空间,承载着所有的灵魂,等到合适的机会,就将那些灵魂投入五道轮回。才这么些天,应该还不会被打入五道,咱们想办法过去,就有可能找到黑羽今。”
  紫风听到这里,有些不自然的吞了口唾沫,强笑,“当年你们就是从那里抓取的灵魂吧,你去过,应该很熟。原文http://www.xbxys.com/
  然而,黑羽天狼却摇摇头,目光闪烁。“那些灵魂无所牵挂,根本不可能跟着我们出去。当年我与苍鹘只是守在彼岸花道的这端,拦截那些逃出来的怨灵。所有的灵魂,真正能做到无所牵挂,通过彼岸花阵的不足十一。我们在外面守了一天,就抓到了万数冤魂,便走了,根本没去彼岸。那边有什么,我也不知道!”
  一席话说的紫风越发心悬,可走到了这一步,她反而来了兴致,急迫的要到对面去看看。
  突然间,黑羽天狼却压住了她得头,低声,“准备了,渡船来了,咱们要小心的冲过去。小百姓养生网
  那紫风的眸子一缩,远远的,果然见彼岸飘飘荡荡的过来了一点灯火。
  黑羽天狼有些严肃的使了个眼色,拽着紫风像匍匐般四肢着地,慢慢的朝渡头移动过去。他们毕竟不像灵魂那般懵懂,笼罩在过去的回忆下,只能跌跌撞撞的向那些獠牙撞过去。小心的避开了尖刺,两人慢慢移动到渡头。短短的一条彼岸花路,他们却都走得冷汗淋漓。
  灯火终于渐渐近了,紫风却先听到一声铃铛,那灯火靠近一点儿,就听见铃铛叮当一声,只一声,不多也不少,连贯顺畅。
  忽而,黑沉沉的河上,终于隐约显示出个模糊的轮廓来,仿佛是被一层黑色雾气罩着,怎么也看不分明,紫风忍不住探出脖子,眯着眼睛仔细看,终于倒吸了口气。阅读http://www.xbxys.com/
  那点灯火是飘荡在船体上空的,像一只眼睛,紧紧的看着所有的灵魂,船上空无一人,甚至连个摇桨的也没有,只摇橹上缚着一个青铜色的铃铛,每摇一下,就叮当响一声。
  “不要说话,尽量屏住呼吸。”黑羽天狼低低提醒,随她站在队伍的最后,等待着上船。
  那船是极小的,顶多能盛三四人,可灵魂一批批的坐上去,顺着船舱排好,等到了他们两人上船,却依旧只有一两人的模样。
  紫风朝船底一看,几乎骇紫了脸色,那船竟然是无底的,船下黑沉沉的水浸上来,却不能将那些惨白的脚踝淹没。
  黑羽天狼见她迟疑,悄悄拽了她一把,便将她拽到船上,一船面无表情的人里,属她最突兀,不但表情怪异,还穿着一双紫色靴子。紫风心里暗自嘀咕,有些害怕,朝黑羽的脚上看去。来自http://www.xbxys.com/那人却是从来不穿鞋子的,露着一双虬劲微黒的脚,却看起来端的坚韧。
  三圣兽里,只她化为人形后,需要穿鞋子,这难道也是修行的问题吗?
  如此紧张的时刻,她却走了神,在那里胡思乱想起来。可忽而听到一声铃铛响,似是梵钟,直撞到她心底去。她一醒,却听到船上传来一个声音。
  “奇怪,今天的船怎么重了很多?数目也不太对!”她一惊,偷着斜眼乱看,却发现声音竟然来自那点灯火。
  忽而,她却觉得腰上一动,惊诧间匆忙低了下头,却见那腰贴着的船舷上,竟然冒出一张木质的脸,空洞的嘴大声叹息着,对着那灯火抱怨。“真的重了很多,有些吃力。”
  她还不及大惊小怪,却又听得一声铃铛,那铃铛颤了两颤,抱怨,“你们就别说了,我摇的也很辛苦呢……难道船上混进了活人?”
  船舷上的脸动了动嘴,老头一样咳嗽着,“有可能,咱们查一查吧。”
  查?怎么查?紫风心里咚咚跳,脸上却面无表情,偷眼看去,黑羽的脸也紧绷着,却有一道白汗,顺着他的鬓边悄然流下。
  “好呀,查查也好。”灯火晃了晃,忽而指使别人,“摇姬,你去看看。”
  那铃铛响了一声,极不满意的,“凭什么我去,每次都排揎我!灯草你灵活,你去采些彼岸花来,反正你一闪身就够到了!”
  灯火又摇了摇,正要反驳,却听到船舷上的那张脸猝然开口,“咳咳,灯草你就去趟吧。”
  眼见老前辈也这样说,灯火再也无法,只在空中一闪,就径直去往岸边,采了一大把彼岸花来,猛然抛在了船上。他口里却还絮絮念叨着,抱怨,“真有活人在,定然饶不了他。哈,就沉下去吧,到时候能把生命之河填满了,也不必再费劲的摆渡了。”
  它说话间,紫风已然忍受不住,悄看了那些彼岸花一眼,只一眼,无数往事就如潮水一般不断涌上来,将她吞没。紧接着,她觉得身子渐次沉重起来,那滚滚无声的黑河水蔓延上来,渐渐的淹没了她得脚背。黑水里似乎有无数只手伸上来,拼命的抓着她往下拽去,她拼劲全力抓住了一面船舷,却不能阻止自己的下沉。
  黑水已经蔓延了她得脚踝,无数黑水若藤蔓般纠缠上来,眨眼就爬上了她得小腿。
  正当她几乎要爆发之时,黑羽天狼却不动声色的伸过手来,悄然抵住了她得侧腰,一股巨大的内力便从那手掌里冲撞上来,一直钻到她脑子里,那些涌上来的往事前尘倏然被冲灭,被一片虚幻的空白代替。紧接着,爬上她大腿的那些黑水颤抖了一下,徐徐退了回去。她觉得身子浮起来了,渐渐踩到了水面,那紫色的靴子竟然没湿一分一毫。
  她知道,黑羽天狼是制造幻觉和梦境的高手,刚才他若不是制造出了一个空白幻境代替自己脑海里的那些思维,恐怕自己真的要被这黑水吞没了。
  “咦?怎么没人被吞下水?”灯草在船头船尾的穿插招摇,却没见一个人遭了攻击。那摇姬也叮当的晃了一声,“是啊!难道是咱们感觉错了?”
  船舷上的那张脸又慢慢浮现出来,叹息,“可能是我老了,载人有些吃力了,走吧。”
  摇姬答应了一声,身子一晃动了摇橹,铃铛叮然一响。灯草却还不死心,在船头船尾的晃荡。突然,它却猛然停下来,高声,“你们快来看那,这个人竟然穿着靴子!”
  紫风暗吃了一惊,瞧见那灯草正停在自己面前,白晃晃的灯火耀的她几乎要眨眼,她却不敢动,憋足了一口气,大气也不敢出。
  那摇橹也靠过来,叮当一声,“真的唉,这个人穿着靴子!”
  船舷上的那张脸忽而挣扎出来,伸长了木质的脖子,两个空洞的木纹眼眶却对着紫风那双靴子观摩,似乎陷入了沉思。
  “真……漂亮啊!”摇姬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感慨,铃铛不停摇晃着,激动的,“瞧这做工,还有上面的花纹!当年我是人的时候,一辈子也没穿过这样漂亮的靴子。啧啧,现在的人真是奢侈啊。”
  灯草围着她转了几圈,喃喃,“别神经了,要赶路了。奇怪,现在地狱里定的什么规矩,死人居然可以穿靴子来。”
  “不行,”摇姬却不死心,“那靴子太漂亮了,我要拿下来做个纪念,啊,如果我有双脚该多好!”
  船舷上的那张脸呵呵笑,“你既然喜欢,就拿下来吧,反正少一双靴子,没人会在意。”
  我在意!紫风在心底拼命嘶吼着,面上却依旧是木然的,眼睁睁的看着那摇橹真的靠过来,只一眨眼,她脚上的靴子就没了,只穿着紫色的绒袜。“啊,这个也很漂亮!”摇姬竟然连这个也不放过,一并收了去。
  灯草在前面招摇着嘲笑,“没有脚了还要什么靴子,你们女人就是虚荣!”
  那摇橹的身子却一晃,铃铛气愤的震了两震,“要你管!死灯草,早晚让人点了天灯!”
  静谧的河水依旧钝钝流淌着,河上却听不到划水中。虽然躲过了一劫,紫风却觉得那黑沉沉的河水里,不知有多少双可怕的眸子,在虎视眈眈的窥探着。
  终于,这无底之船到达了彼岸,木制的渡头上,有个虚飘的白色人形在等待着。紫风悄悄抬头一看,那渡头上矗立着一架单木的门楼,上面有个古旧的门匾,用稀奇古怪的篆文写着三个字。
  往生门。
  “怎么才来?”岸上的白色人形微微挥手,便将那船吸过去,站在岸上问。
  那灯草连忙绕着他环旋,道歉,“耽搁了些时辰,大人赎罪啊。”
  
第二章 赎罪
白色人形不耐烦的朝他挥挥手,却忽而从袖子里摸出一管白雪样的笛子来,横在嘴上便唔唔咦咦的吹起,仿佛受到了召唤,船上的灵魂都随着那笛声缓缓下船,整齐的排在那人身后。紫风和黑羽也连忙跟上,尽量避开那些突起的獠牙,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排在人后。没有了鞋袜,紫风只觉得脚下咯愣愣的,站立不安。
  白色人形倏然停下了笛声,把着笛子将人数一点,皱眉,“不对啊,似乎多了两个人……你们查清楚了吗?”他说着,转过头去看最稳重的船舷。
  船舷上那张脸很快伸出来,讨好着笑,“都查清楚了,特意用彼岸花试过,应该没问题。”
  白色人形依旧不放心,皱眉,“不行,我得点点名。”他说着,便往怀里去掏名册,可掏了几下,竟没掏出什么来。
  遭了,偏巧在这时却忘了带?被上面追查下来,这可不得了!他却不敢露出来,毕竟这摆渡三人还在旁边看着,万一被他们告了密去!
  “大人?”灯草讨好着凑上来,“需要小的为您照个明吗?”
  他心里一惊,连忙强装着咳嗽了一声,“算了,不查了。你们三个多少年的经验了,难道我会不相信你们吗?”他说着,故作大度的摆摆手,“好好干,我自会在上头面前美言的。”
  这三个听着,连忙称笑谢恩,便摆着渡,又渐渐回去了。
  紫风和黑羽几乎同时出了口气,不明白临到这紧要关头,为什么那人却突然变了卦。却见那人似乎也出了口气,转头看向这些人,便哂了一声,依旧吹起笛子来,在前面带路。
  这也不知道是哪里,四周只见火红的彼岸花,明明离远方不远,一眼看去却穿不透,目光似乎都被那彼岸花胶住了一般。
  那白色人形一直在前面吹笛引路,没回过头来观望,倒也没发现紫风和黑羽的小心翼翼。这样的路对黑羽来说不算什么,他的脚掌上有一层厚重的肉垫,不惧怕轻微的刺痛。可苦了紫风,被人夺了靴子,只能趔趄而走。
  然而,他们只是一门心思的往这里来,倒忘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他们该如何回去呢?这样浩瀚又暗藏杀机的生命之河,若没有渡船,他们该怎么回去!
  终于,面前的景色有了一点改观,显出一片灰乎乎的土地来,这里的天地都是暗灰色的,死气沉沉。众人就又在那平原上跋涉,直到走得心烦意乱时,那平原上,却突然张开了一个大口,交错的獠牙就是它无序凌乱的门扇。奇怪的是,两人并没有看到围墙,只看到那一扇古旧的大门,孤零零的屹立在压抑的天地间。
  白色人形倏然停下来,过去轻轻一推,那城高下的大门就无声无息的开了,里面却是一团黑暗,像一道无形的大墙,完全阻住了众人的视线。
  白色人形在门口没动,只是轻轻的往内挥了挥手,第一行并排的两人便颤巍巍的进去了,只一个瞬间,就如被那黑暗吞没了一般,再也看不到丝毫。
  队伍缓慢的前进着,却没人有迟疑,一批批的人渐渐没入黑暗,最终消失不见。
  紫风回过头去,那黑羽面上虽然没事,身上每一寸肌肉却绷紧了。她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下意识的也绷紧了身子。
  终于轮到了他们这一组,那白色人形依旧漫不经心的挥着手。然而,他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放在两人面前的手一直没往里挥。他没动,这两人也不敢动,垂着眼慢慢等待着。
  忽然间,那白色人形的手朝紫风抓过去,口里已然叫嚷起来,“喂,你们!”
  事不宜迟,黑羽却猛然将她一拽,跃身到那一团黑暗里!
  天地,一下子黑了,无以复加。
  太阳渐渐的升起来,有些炙热的灼烤着厉云袒露的胳膊。
  那边突然又传来了欢呼,有人又挖出了石生花,快快的送到他这边来。
  厉云擦了把汗,眸子也有了一丝希冀,什么也没说,将那石生花递到冰魄面前去。冰魄似乎也被这骄阳炙烤的虚脱,举着一根大羽毛,脸藏在阴影里,只看了一眼,就懒散的说。“也不是,继续找吧。”
  厉云一顿,下意识的重复,“你再看看?”
  “我不会看错的!”冰魄翻了个白眼,却有气无力的将那石生花接过来,随手扔在一旁。那里,石生花已经被垒起了一个小小的堆子。
  已经过了近一天了。厉云的眸子灭了灭,复又胡乱的擦了把汗,抬起头来看日头的方向。他顺着日光看上去,一直看上去,眸子里全充满了阳光,刺痛的他要流泪。
  “那边也挖一下,挖深点儿!”阿弥娅在不远处甩着鞭子吆喝,依旧威风凛凛的,将那些下人当俘虏一般。
  厉云又转了转眼,瞧见风霆也不远处指挥着,毫不懈怠。
  天照小姐几乎将她所有的仪器家当全都搬了过来,也顾不上脏热,只是在那沙地上委坐着,拼命推断测算着如今灵魂的下落。
  突然,那沙漠一头也传来了喧嚣,厉云被声音所惊,下意识的探头望去,地平线上,却竟然渐渐的涌过无数人马来!
  难道……是星野国的巡边军吗?他微微一惊,下意识的对风霆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马上停下来,万一不好,所有人立刻撤离。想到这里,他一把将那冰魄攥到手里,攥得紧紧的。现在,这冰魄是唯一能找到如今灵魂的东西,他怎么也不能失去它!
  可是,那些人潮涌的近了,他却微微的眯起眼,有些惊讶的看着树在最前面的旗帜。黑底金叶……那是青霜阁的标志!
  再看这边,风霆已然调好了对阵,做好了作战的准备,打算打死也不让了。
  厉云连忙挺身而出,示意他们卸下武装,这才回过头去,对那些奔进的人潮挥手。
  然而,当那些人奔进了,他看到那个带队的男人,倏然哆嗦了一下。
  黑羽旧。纨绔公子的哥哥,那个傲慢的男人,竟然也来了。!
  滚滚车马扑面而来,卷起沙尘如注。巍峨的白衣男子立马于厉云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低声,“等着自会与你算账。”
  他说着,却忽而挥动手臂,上千人员齐刷刷的下马来。厉云转头看去,那里面有青霜阁的女子,也有洛阳白家的人,他们甚至带来了一车车的挖掘工具,即便是大个如铲车,也有四五之数!
  这么庞大的队伍,而且带着这么多装备从中州千里迢迢而来,跨过了千山万水,越过边境沙漠,难道就没遇到北州的巡边军吗?
  他再仔细看去,那些车马上分明夹杂着血迹,人的衣着上也有血痕,看来这一路并不是畅通无阻。厉云却精神一振,下意识的高声对话,“你们既然与巡边军接锋过了,那便不能耽搁了,三日之内,若咱们没有撤离,那京畿里自会遣兵前来,三日就是极限!”
  黑羽旧仔细的将他看了几眼,却没反驳什么,对着身后的人流挥挥手,“动手吧!”
  那些人虽然不是正统军队,却训练有素身手不凡,大车被打开,挖掘工具立刻传递下去,骆驼拉的铲车也行动起来,每铲下一蓬沙子,立刻有人跳下去,若摸鱼般的仔细摸索一遍。
  黑羽旧却没动,眼见人流散去了,他终于翻身下马,慢慢的走到了厉云面前。厉云心存愧疚,有些不敢面对他那张冷峻的脸。口中却说道。“放心,若真的救不活他,大不了我!”
  他话未经,却被对方冷冷打断的,黑羽旧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他。“你的命值多少钱,莫要与我白家人相提并论。”
  厉云终于上来了火气,抬起头来视他,眸子冷然,“我一定会救活他,不需你来指点!”
  对方的眸子却冷如寒潭,与如今的简直天壤之别。黑羽旧微微眯起眼睛,那瞳孔的光却如一根钢针,让人不敢直视。“你不需要说大话,会死的很惨。”
  他说到这里,一抖衣衫,高然而去。“无论结果如何,我一定会带如今回洛阳。”
  厉云猛然攥紧了手,转过身来对着那个人的背影。“我……一定会救活他!”黑羽旧的身影顿了一下,喜怒不明的笑了一声,也不回答,径直走了。
  厉云眼见他远去的背影,终于张开握紧的拳头看了看,又再次握紧,却忽而对着天空苦笑起来。黑羽今,你跟那个人真的是兄弟吗?一点也不像呵……
  天空就像纨绔公子的笑脸,晴朗的,温柔着,让人笼罩在温暖与希望里。
  你看到了吗?青霜阁、白家、大荒十九浮族、蝴蝶堡、天空之城……这么多的人,敌人,朋友,陌生人。他们却都在为你奔走,如今,你看到了吗?
  你有那么多朋友,那么多心愿,那么多理想……你舍得走?你就这样走了,真的安心吗?
  请你回答我……
  我在等待,一直在这里等待,请你……
  回答我……
  他们俩浑不受控制的被黑暗吞没。
  紫风下意识的伸出手去,黑暗里似乎抓到了黑羽的胳膊,她刚要说什么,声音却被陡然而来的呼啸挤过了。
  突然间,有什么恶狠狠的呼啸着,朝她的脑后冲过来!
  她反应极快,翅膀一下子抖起,将那东西撞飞了。可紧接着,无数那种类似的呼啸涌上来,围着他们不停冲撞!
  只是稍微被撞中了一下,就觉得脑子倏然一顿空白,似乎有些事马上被抽离了,空荡荡的让人害怕。
  黑羽天狼的咆哮终于传到了她得耳朵里,“小心,这些东西专门吸取人的记忆!”
  吸取记忆,竟然是这样可怕的东西!紫风当下再无迟疑,翅膀猛烈的扎煞开,黑羽若利箭一般咄咄射出,周身立刻起了哀嚎,那些看不见的怪物尖叫后退。
  旁边的黑羽似乎也行动起来,无数狼魂四下里闯荡奔腾,也渐渐传来了那些怪物的惨叫。
  “走!”黑羽又是一声咆哮,将她一拽,便往那看不见的前方奔去。也不知狂奔了多久,两人似乎撞上了一堵软绵绵的墙,微一挣扎,竟然就穿透了那墙壁冲出,重见了阳光。
  
第三章 出口
日色昏暗,可好歹能看见了,展现在面前的,却是一方无边无际的平原,天是灰的,草是黑的。遥目望去,这浩瀚平原,却竟然连地平线也不见。
  紫风有些泄气,这样的长途,眼看要累死人了。
  黑羽天狼的注意力却不在那里,而是一直看着自己的一个狼魂,那孩子的口里紧紧叼着一个面目狰狞,浑身青紫的小兽,长得如蝙蝠一般,大翅膀大眼睛,口里獠牙交错,对着黑羽张牙舞爪。
  黑羽从那狼孙的口里夺下它,看了看,知道刚才作祟的就是这东西。看着不大,却是很凶悍的。他嗤笑一声,将那怪物又扔给狼魂,只听得对方吧嗒一声,便将那怪物吞下肚了。
  “走吧走吧!”紫风有些赌气,翻白眼,“反正我也是劳碌命,时间也不多了。我怕还没看到一个魂魄,就早超过了三天!”虽然这里面看不到时间的变化,可紫风心里一直在计算,生怕错过了如今的时辰。
  黑羽嘿笑着点头,随着她跨出一步。才一步,眼前的景色没变,苍茫的黑色平原上,却陡然显现出无数飘荡的白色人形,摇晃、苍白。那些人形慢慢的走过来,转过去,从两人的身边和身子里面无表情的穿插过去。
  终于……找到了吗?紫风心里一阵激动,猛然拽了下黑羽,“你看啊,咱们成功了!”
  黑羽天狼也连连点头,放出千万个狼魂来,“咱们快找!”
  他们两人刚如火如荼的开始,却听见那平原深处陡然传来了呼啸声,随着大地的微微抖动,似乎有大批人马朝这里过来。
  怎么,才刚运了人来,这么快就又来了一批?黑羽怔了怔,看着门口的那团黑暗,紫风却顾不上,拉着他往人流里闯去。
  突然间,刚才那个领路的白色人形从黑暗里奔出来,对着身后的人高声,“他们一个穿着紫色衣裙,一个是黑衣男子,都仔细的找找,别放过了!”
  不好!黑羽耳朵尖,立刻就将紫风一拽,低声,“我们被发现了!”
  紫风也是一怔,随口,“怎么办?”
  黑羽将眉心一拧,俊冷的脸上覆了霜,“没时间了,我负责拖着那些人,你跟我的狼魂快找!”
  紫风当下也不犹豫,将他一甩便冲出去,掰着一个人的肩膀就看。
  “在那里!”那些或狰狞或透明的鬼怪守卫发现了躁动,终于朝这里涌过来。黑羽天狼施施然的往面前一站,便再也岿然不动了。还不及那些东西靠近,他的双腿却突然卷做了一阵风,呼啸着朝那些怪物扑过去!
  那是他最得意的幻术,也不知在那些人脑子里灌输了什么,几乎在同时,所有的人都抱头委顿下去,挣扎着似乎陷入了梦魇。
  “快点紫风,我支撑不了多久!”他折身回来,艰难的立着,高声提醒身后的同伴。紫风却顾不上答应,随着那些狼魂冲出去,不断掰动着那些人形的脸,察视他们的容貌。
  渐渐的,她额上流下冷汗来,眼见狼魂也空手而归,她终于忍不住,“黑羽,没有啊!”
  没有?不知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黑羽一怔,却大声提点,“再找一遍,千万确认了!”就在他喊话的那一瞬,力量终于一松,十数怪物脱离了他的幻术,捂着头站了起来!
  “什么人!”对方张牙舞爪的挥舞着手里的雷魂锤,叫嚣!
  仿佛被打开了一道缺口,黑羽天狼再也控制不住庞大的人群,纷纷的,那些鬼怪从噩梦里苏醒过来,一瞬不瞬的锁定了他!
  黑羽一咬牙,赤手空拳的与他们对视,嘴里的獠牙渐渐暴露出来,深深嵌入了他的下唇。
  忽而,那些怪物里有人催动了雷魂锤,一下一下的撞击起来,紧接着,所有人都随着那个动作撞击起来,雷鸣划破黑沉的天空,对着黑羽当头劈下!
  他倏然双手撑地,恢复了最原始最有力的形态,四肢上的肌肉也绷紧起来,如弹簧一般,飞快的跳出了雷区,那烈雷在他着脚的地方劈裂下去,腾出一股焦黑。
  “哈,来吧!”黑羽的巨大尾巴也张开来,若舵盘一样的控制着平衡和方向,在满地跳雷里利落穿行,他双目如赤,手指间指甲寸长焦黑,趁人不备便扑上去,已然有不少鬼怪伤在他利爪下!
  突然间,暗风里有巨大的黑羽袭来,若利箭般的扫到一片怪物,打开一个缺口。紫风与他并肩,眸子里也恢复了那种惯有的野性,“没找到,确实不在这里!黑羽,咱们杀出去!”
  “好!”黑羽天狼爽朗一应,将那寸长的指甲一舔,随着紫风的掩护,朝那黑压压的人流扑过去。那紫风展开双翼在空中攻击,黑羽就在她阴影下的死角里,给那些当道的妖怪致命一击,很快,两人便配合的杀出一条血路,一头闯入那黑暗里!
  “追,快!”背后残存的声音终于消失在黑暗里,两人在无数凄厉的呼啸中左突有撞,无数吸取记忆的小兽蒙头撞上来,却很快被他两人撞飞!
  两人终于冲出了黑暗,来到了一望无际的灰暗平原前。
  那平原似乎有吸附能力的力量,紫风倏然从空中跌落下来,若不是黑羽眼疾手快,她就要跌得皮开肉绽了。
  两人却头也不回的在那平原上狂奔,后面是隐约的杀喊声,那些鬼怪驾着黑云,大团大团的朝他们涌过来。
  紫风猛然将他一推,“快走,我拦他们,否则谁也别想出去了!”
  黑羽却冷笑一声,反过来将她一拽,拉着她便跑,“少天真了,你现在还能张开翅膀吗?别逞强!”他说着,手臂却猛然挥出去,手间有无数狼魂呼啸而出,朝那些涌上来的黑云直直撞去。他自己却捏起一个罕见的手诀来,寸长的黒指甲紧紧并合在一起。
  “你!”紫风认出了那一式,不由得捏紧了他的胳膊,“你不想活了吗?那么多狼魂!”
  黑羽天狼却啐了一声,冷笑,“只要能出去,多少狼魂也找得回来,呸,我本来不想做得这么绝,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吧!”
  他说着,手腕却倏然一紧,用力的捏下了那个诀。
  只听得那乌云之上陡然传来一阵闷响,宛若夏夜的雷声,沉闷的抨击。紫风蓦然回首,那些狼魂随着鬼怪,在同一瞬间爆裂开来。随着那一阵怵目惊心的爆破,黑羽身上也陡然炸开了无数伤口,鲜血淋漓而下,将一条出路染的血红。
  “看到彼岸花阵了!”黑羽天狼却强笑起来,满是鲜血的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狠煞。他说到这里,身子却不由自主的趔趄了一下,下肋的血立刻喷溅了紫风一身!
  “撑住!”紫风暗咬紧了牙,将他用力的往肩上一靠,什么也没说,就往那彼岸花阵大步奔去,跑得急,那交错的獠牙不时撕扯着她的脚,她却也不觉得疼,一口气冲到了渡口上。
  正好,那摆渡之船竟然就泊在渡口,她拽着黑羽倏然跳下,满是血的脚掌猛然踩住船舷上的那张脸,冷煞而笑,“快开船!”
  “什么人!”灯草在头顶上摇晃,蓄意攻击,紫风却将那船舷上的木脸用力一碾,伸手拽住灯草,猛然就将它按入了那滚滚的黒沉河水里。
  那灯火倏然就熄灭了,水下有股力量涌上来,瞬间将灯草拉扯吞没。“快开船!”紫风的手掌上满是被河水撕抓的伤痕,她却用力的将那些伤痕按在摇橹身上,狂笑着威胁。
  从来没见过如此疯狂的人,就像是恶魔一般,那摇姬终于晃了一下,铃铛叮叮的响起来,“您,您别杀我,我马上开船!”
  它说着,身子及其快速的摇动起来,眨眼就冲出了渡头一丈。
  追捕的人也戛然而止,这道生命之河似乎是地域线,阻止了它们的步伐。
  紫风眼见那些人没追来,终于算是出了口气,坐下来用力撕扯着身上的衣裙,“忍着点!”她说着,手下的劲道却不轻,狠狠捆绑着黑羽身上的伤口,像包粽子一般。黑羽天狼疼得直吸冷气,巨大的尾巴和獠牙终于缩回去,“你就不能轻点吗?我要是死了,就是被你勒死的!”
  紫风终于忍不住放声一笑,手下却不放松,“不使劲怎么能止住血,你小子再啰嗦,我就将你扔下船去!”
  黑羽果然不敢再反驳,乖乖的靠着船舷,邪魅的看着她笑,舔嘴唇。“终于看到你当年的影子了,果然是英姿勃发。”
  紫风用力的拽紧了绷带,打结,一眯眼露齿一笑,拍了拍,“干得不赖吧,那是当然了!”
  一抬头,对岸已经在视线里了,满地的彼岸花飘摇鬼魅,如梦似幻。
  紫风那种心血澎湃的感觉慢慢过去了,有些疲累的歪在船舷上,“可惜,白来了一趟。”
  黑羽也歪歪的靠着船舷,恢复了以往的懒散模样,笑。“怎么能算是白来,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哈,说不定厉云那个小子已经找到了!”
  也是,紫风又是放肆一笑,毕竟也来过地狱走了一遭,结局也不坏啊,往下……
  就看那些人的努力了。
  这是第一天,第二个夜晚。
  厉云在心里算了算,距离那个期限,就只有二十几个时辰了。
  他有些焦心,毕竟一天都过去了,而且星野国那边还不知道会什么时候派援兵过来。他怕那援兵来了,再耽搁下去,就更没有时间了。
  “大家抓紧些时间!”厉云看看夜色,忍不住大声提醒。
  一天一夜了,天照却依旧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测算着,他只见她不停地换算器具,还不时的拿着算筹推测,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却是忙的不眠不休。只一天,那个人的脸颊就深深的陷下去了。
  
第四章 天空之城
另一边,风霆带着天空之城的人也是在那里拼命挖掘着,黑羽旧带着青霜阁和白家的人在另一个方向,和阿弥娅带领的大荒人一起,正好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再这么挖下去,恐怕所有的人见到沙子,都要呕吐了。
  厉云下意识的蹲坐下来,在冰冷沙丘上慢慢吐气,冰魄已经在旁边累趴下了,短短一日夜的功夫,它却触摸感受了近百块石生花。现在距离古战场,也算有一段距离了。
  厉云却不想休息,总觉得如今一定就在某个地方,微笑着等待所有人的拯救。
  正犹豫间,却见夜空中倏然划过了一道鹰影,若夜风一般呼啸而至,眨眼却落在了阿弥娅肩头。
  阿弥娅从信鹰上取下信来,看了几眼,眸子便微微收缩。她倏然将那信纸一揉在手心,故意放高了声音对族人说,“族长那边来的消息,说西北方有调兵的现象,正日夜兼程的往这边赶过来,最少一日便会到达!大家利落点,争取在那些狗杂种到之前,找到那石生花!”
  厉云也是一怔,却知道她故意放高了声音,其实也是提醒他们。然而,心底猛然就揪紧起来:如果那些援军真的在一日后达到,双方对阵,即便是短兵相接,少说也要半日的功夫,若对方扎营过来,变成长期僵持,就麻烦了!
  时间真是太紧迫了,怎么办!
  他倏然抬起头来,看着清明的星空。
  如今,你能感觉到吗?如果能,告诉我你的所在,告诉我……
  挖掘工作依旧在继续下去,整个沙场上飞沙蔽日,看不见人影。
  渐渐的热起来了,烤得人脊背火辣辣的疼。这些人在火场下挥汗如雨,却只能轮番休息一两个时辰。高压作业让所有人都濒临崩溃的边缘,挖沙的手脚也变得僵硬起来。
  那些拉着车的骆驼都累死了几匹,却有人毫不顾惜的拉新的过来,替换那些累死的。
  天空没有一丝云,晴朗的像一面反射的强光的镜子,刺的人睁不开眼。
  眨眼间,第二天就过了一半,到午时最热的时候,终于有人中了暑,仿佛会传染一般,中暑的人越来越多,一批批的倒伏下去。
  没办法,沙场上临时搭建了帐篷,让那些人短暂休息,毕竟还要面对千里而来的援军。虽然对方算是疲累之师,可也比他们这些人要强些。而且这一只由很多地方很多种族组成的军队,一旦战斗起来,根本是溃不成军。
  厉云的焦心更甚,上了火气,嘴上起了一串泡,慢慢渗出脓血来。
  现在他的身体,也该处在崩溃边缘了。
  一直默不做声的黑羽旧,终于飘然过来,用不容置喙的口气代他宣命,“大家都原地休息一个时辰,到帐篷里去避暑!”
  现在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辰,真要这么勉强下去,最后也只是大家一起倒毙罢了。
  厉云一怔,正要反驳,却见对方冷冷的回过头来,将一个水囊掷在他怀里,闭眼转身。“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人不鬼的。你真的想为如今抵命么?没那么便宜。”
  厉云一愕,“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你知道现在还剩下多少时间吗?万一再遇到星野军的攻击,我怕!”
  对方却果断的一挥手,斩断了他的话头。“如今的命虽然珍贵,却也用不上这么多人来赔。你以为他看到大家现在这个样子,会开心么!”
  那些话让他倏然沉默,他捏着手里的水囊,反复捏着,反复捏着。
  突然,旁边却有人惊呼,大声的,“哗,好大的鹰,那么大!”
  鹰?是信又来了吗?厉云诧然,见天空上果然流动着一抹紫黑,若风雷一般朝他们直冲下来,飞的近了才发现,那分明是拍着翅膀的紫风,她双臂间紧紧抓着的,分明是黑羽天狼。
  他们又回来了?干什么。
  厉云冷冷的往外一站,复手等那两个人下来。瞧去,黑羽天狼却似乎受了重伤,浑身乱七八糟的缠着些紫色的绷带,还渗着血。倒似是紫风衣上的碎片。
  厉云不由的冷笑:怎么,在外面吃了亏,才想起要回来么?
  紫风终于趔趄着在他面前降下,黑羽立刻挣脱来,似乎有些看不上厉云,一扭头便看了别处。
  “你们回来干什么。”厉云冷冷的问,连带着也看不起紫风。那紫风明显一怔,却顾不上回答,往四下里一看,倏然皱眉,“怎么,还没找到吗?麻烦了。”
  厉云冷冷一笑,“不需你们费心。本来也没什么关系,劳你们这样惦念,如今怕是复活,也要折寿了。”
  紫风天鹰终于听不惯他的阴阳怪气,忍不住生气,“难怪总说你不分红白,厉云你太过分了,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跑过来理直气壮的指责别人!”
  什么都不懂?为什么每个人都跟他说这句话!厉云陡然也上来了火气,却强压着冷笑,“好,我是不懂,那你说给我听,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缘由!”
  紫风自然是要说的,可刚开口却被黑羽拉住了。他懒散的看了她一眼,苍白的脸上依旧带着桀骜不驯的笑。“你不必说,跟这种人废话什么。”
  然而,紫风却陡然甩开了他的手,转过头来死盯着厉云,“我必须说。其实这些有什么,就是因为彼此不肯说、不愿说或不敢说,终于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厉云,你也该醒醒了,不能只靠眼睛看,你的心,也试着问问你的心!”
  厉云很不屑被人这样说教,却还是强忍着,忽听到紫风叹息了一声,将她与黑羽这两天的奇遇,原原本本的倒出来。末了,她又叹了一声,无奈。“事情便是这样的,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厉云依旧是迟疑的,天生的警觉让他不肯轻信任何人。他将黑羽看了几眼,可对方却根本不屑看他,只是看着被挖的千疮百孔的沙漠,目光辽远。
  厉云倏然就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紫风天鹰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我带着黑羽往这赶得时候,看见沙漠上有大队人马行进,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大队人马?星野国的援军吗!他一怔,连忙追问,“还有多远?”
  紫风天鹰托着下巴仔细思索推算,“应该还有三四十里,估计一两个时辰之内就能达到。”
  一两个时辰,这就是最后的期限了吗?沉着如他也不禁恐上心头,忽而对着那些在阴影里乘凉的人咆哮,“都给我起来,快挖!”从未见他如此咆哮,所有的人都是一怔,下意识的都站起来,拉上工具又挖掘起来。厉云也顾不上紫风,连忙也拿上了工具,拼命的挖掘起来。
  黑羽天狼眼见所有的人都忙着挖掘,竟连个放风的也没有,便一拽紫风,“咱们去放风,顺便也将那些军队阻上一租,为臭小子多争取些时间。一旦打起来……怕是什么都完了。”
  紫风目色凝重的看他身上的伤,却还是出了口气,点点头,展开翅膀带着黑羽飞远了。
  突然间,一直在忙于测算的天照,却陡然浑身哆嗦了一下,喃喃。
  “我……算出来了。”
  厉云离她最近,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怔怔的看过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照有些呆滞的目光转过来,盯在他脸上,喃喃重复,“我……算出来了。”
  厉云终于幡然醒悟,上去猛然扶住她的肩膀,也顾不上礼节,“天照大人,请指示!”
  星袍的天照也是精神一振,猛然站起来,顾不上抖落满身的沙尘,“厉云,你带一辆铲车和十数人过来,还有冰魄。其他人就还继续挖!”
  厉云连连点头,一把抓起瘫软的冰魄,又立刻点了车和人,急匆匆的跟上了天照。
  他们远远的离开了挖掘地,一直往西北方向狂奔着。跑了不远,那地平线上却跳出了紫风和黑羽的身影。至于他们何时到那里,为什么在那里,厉云却也顾不上了。
  天照一直拿着自己的算筹,一面带着众人狂奔,待离紫风和黑羽不足三里后,她倏然停下来,用脚重重的踏着所站的地点,“可能就在这里,快挖,开始挖!”
  厉云的脸上也涌出一团喜色,马上吩咐那铲车动起来,深深的挖了一铲子沙土,所有人便一拥而上,用手仔细的梳理着。既而,铲车再次挖下,循环往复。
  才来回了三四个回合,脚下的沙子,却陡然间簌簌颤抖起来。
  地震了吗?几个立身不稳的人,已经摔倒在沙地上,厉云拄着铲子站住,眸子一瞥。
  那声音不是来自地震,而是来自地平线上的一大队精装铠甲的军队。军队的骆驼毛色棕黄,混在滚滚沙尘里看不分明,而白色的甲胄反射的灼眼的日光,却毫不留情的刺伤了众人的眼!
  那是怎样庞大而气势恢宏的队伍,如地平线上陡然掀起的海潮,带着千钧之势整齐压下,那样快速剧烈的奔驰,却没有使甲胄的队伍丝毫变形!
  地平线上还有一行整齐金灿的大纛,在那样快速的行进里,那大纛竟然还能保持惊人的一致,黑底星辰的旗帜上,却用金线簇拥着两个巨大的火字,宛若烧在星野暮景上的一把急火——“泠潮”!
  泠,是他们将帅名字的第一个字,也是这支队伍的灵魂;而“潮”,是这只队伍的名字!
  “千潮”!
  那是大漠里最精锐的骑兵,有着速捷军称号的“千潮”!当初即便身在皇宫大内,作为禁卫军队长的他,也知晓这一只横扫大漠的军队。那是每一个热血男儿的梦想,大漠骑兵的核心与灵魂!
  而星野国,为什么竟然会派这“千潮”而来!
  
第五章 大荒十九浮族
厉云将前来参与拯救的人员构成一想,却不由得想起一个名字来……
  舒子夜!
  没错,这里有大荒十九浮族的人,天空之城的军队,甚至有青霜阁和白家人……如此多杂而全面的存在,若能将这些人全都歼灭,对于这三股力量来说,都是不可估量的重创……
  舒子夜啊舒子夜,你为什么就不肯!
  厉云将牙一咬,却不肯告诉这些人利害,只是下死力的敦促这些人挖掘。现在,星野国滚滚的“千潮”与他们之间,只间隔着紫风和黑羽,一旦他们两人失利……
  他们所有的人,都将会被那滚滚潮水踩踏,撕成碎片!
  厉云猛然攥紧了拳头,冷汗已然湿透了他的手掌,他却强撑着,“快,挖起来,在那些人到之前,还有时间!”
  空洞已然挖到了一丈深厚,连绵方圆五六尺,却没挖出什么东西来,连个石子碎片也不见。天照的脸色早就苍白了,却不肯质疑自己的推算,依旧下死命,“继续挖,接着挖下去!”
  厉云匆忙一看,气势凶猛的大军已然冲到紫风前一里处,转眼就要短兵相接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紫风幻化回鹰隼模样,膨胀开了数百倍,如乌云一般朝那阵型压过去,浑身的黑羽如羽箭一般攒射而去。可那“千潮”也是训练有素的,短暂的慌乱与倒伏后,纷纷亮出星纹的白铜盾牌,铺天盖地的压住了阵势,如铁甲战车一般,朝着紫风推进过来!
  黑羽天狼也瞬间放出了千万狼魂,若黑线般从他手间扩散开去,从缝隙里钻入那人潮去,使得队伍有了短暂的停滞。
  “没有!没有啊!”挖掘的人已经被那阵势吓得两股战战,勉强哆嗦着喊出来,却再也没人能下一铲子,只是惊恐的看着厉云和天照,眸子却不时的撇出去,看那骇人听闻的对阵。
  终于,滚滚铠甲之潮又涌动起来,以迅雷之势撞过去,紫风与黑羽再也挡不住,紫风连忙抓起黑羽飞上半空,对着厉云那边高声,“挡不住了,快逃!”
  然而,所有的人都被吓软了手脚,眼见那滚潮般的队伍压迫而来,竟然噤的一动也不敢!
  厉云猛然掏出青鸟羽毛来,将那些人吼了一通,“还发什么怔,快飞起来!”幸好队伍里大多是能够飞翔的天空之城人,他们这才幡然醒悟,连忙展开翅膀飞到半空。
  惊恐的俯视下去,被铠甲包裹的军队竟依旧呈现出齐整的方形,像一块无坚不摧的巨石,朝着众人挖掘的地方推进过来。突然间,方阵里却有如雨长箭攒射而出,那些飞在半空的风之族人便有不少中了箭羽,一头栽在方阵里,待方阵踏过,却只剩下了血淋淋的白骨。
  厉云一面护着天照,一面挡着箭羽往古战场那边退,幸好紫风已然飞回报信,风之族人自动抓起不会飞翔的大荒和中州人,飞在天空中予以反击,他们手边没有现成的武器,就将沙子铲锄丢下阵去,却不曾对那方阵形成任何伤害,一阵紧枪密箭后,地上又多了不少尸首。
  天照却一直在发怔,看着刚才他们挖掘的地方,喃喃。“不可能的,明明在那里……我的推断是不会错的!”
  厉云却顾不上,带着人连忙撤退,眼睁睁的看着那“千潮”的方阵在大漠上横冲直撞,所有被撞上的人无一幸免。
  他们果然是惨败的,厉云和黑羽旧、风霆、阿弥娅各自控住了自己的人,远远的遁开了。“千潮”速捷军似乎是看准了他们会回来,竟然在古战场的旧址上搭起了军帐,就地生火做饭起来。
  一场血战后鲜血满地,他们竟然就满不在乎的起锅坐火,准备起饭食。看来是做好了长期战的准备。
  经过这一场血战,大漠也迎来了第三个夜晚。
  第二天,第三个夜晚……他们至多只剩下一个白天的时间了。
  如今……如今,你到底在哪里!请你回答我!
  厉云带着队伍没走远,就在速捷军的十里开外扎营。月光洒下来,照在了这一队疲累之师,也照亮了每个人的灰头土脸。
  现在该怎么办?大本营已经被速捷军占了去,他们若不能将那些人打败,就不能重新夺回土地。眼见着只剩下最后一天了,难道一切都要在僵持中结束?
  厉云一直看着“千潮”驻扎的地方,目测了一下距离,终于决定孤注一掷。他将黑羽旧等人都召集过来,想了想,终于说。“事到如今,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天照大人的测算上。那个地方距军营还有一段距离,虽然也有人看守,戒备应该能松懈些。这样,风霆兄弟,你随着几位一起去那里继续悄悄挖掘,能挖出来最好!”
  他将这般重要的责任交给了风霆,对方明显一怔,反问道,“厉云兄弟你呢?”
  “我趁夜摸进军营,与他们的统帅谈一谈,顺便拖延时间。我与那个人有过几面之缘,若能谈拢最好,若不能!”到时候就算挟持那个人,也要让他把军队全退了!
  只是……那个人可是大荒的第一高手,凭自己的能力……
  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如今的生死,就拼在这一招上。他虽然想亲手将他拯救,亲手触摸每一个希望与奇迹,可现在能认识并劝退那个人,也许只有他了。
  所有人都没说话,每个人心里也是通透的,各自便站起来,看着黑衣剑客出了口气,一拱手先出发了。那紫风随即赶出去,“我带你一程!”
  天照的脸色苍了苍,却还是朝众人点点头,要带着大家走。
  风霆却倏然拦住了众人,道,“咱们也不能这样贸然就去,万一对方派兵还是要功亏一篑。现在这里只有我有带兵的经验,大家如果相信我风霆,就让我带着剩下的人去侧面攻击军营,也算来个声东击西,你们趁着乱赶快寻找!”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大家纷纷点头同意,风霆便行了个军礼,带着余下的人快速去了,玛尼也随即跟上与他助阵。
  现在,身在这里的只剩下天照、黑羽旧、阿弥娅、黑羽以及几个青霜阁的人,天照面色肃重的对大家点点头,便随着众人来到帐外,等着军营那边乱起来。
  天照看了看那大漠残月,竟然忍不住合掌,低低的祈祷,期望上天能听到她的祷告。
  竟然进展的很顺利。
  紫风带着他,借着夜色的掩护偷入军营的时候,发现这支速捷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森然,守卫甚至有些松懈。想必是连续几日的长途跋涉,对那些人也造成了困顿。
  紫风并没有随着他进入金帐,而且悄然滑翔在半空等待接应。厉云对她点点头,终于按住了剑璜,慢慢的走入了昏暗的金帐。
  金帐里很简陋,除了必备的粗糙桌椅外,就只有一张案台。案台上点着一盏豆大的灯火,影影绰绰的将影子投射在伏案的人面上。
  那个人席地而坐,箕踞科头,一头金灿的头发肆无忌惮的倾斜在双肩银甲上。他的身子微微纤瘦,却不掩腰背的线条。即便是盘腿坐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处的绷紧着。
  这个名耀大漠的人,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年纪,只是二十几岁的模样,看起来倒比厉云小些,与如今相仿。而且这个战神的脸,反而是清秀微白的,不知是否灯火的原因。
  却没人因为他过于清秀而嘲讽一句,那张清秀的脸,一旦在战场就会造成令人恐慌的威慑与迷惘,让所有的人闻风丧胆。
  然而,现在这头矫豹却正支着头浅睡,摇曳的灯火打下来,那张脸看起来是温柔无害的。
  厉云听过些风雨,当初星野国的叛乱,这个人却第一个舍弃了自己的位置,不顾一切的跟着武承王。可现在武承王做了星神帝,周身的人都鸡犬升天,他却抛弃了荣华富贵,依旧来边疆做了这“千潮”的统帅,保护着边疆的稳定。
  虽然他叛变了先皇,却并不是为了功名利禄的小人。这让人很怪异,却也值得钦佩,毕竟能在这大漠上耐得住寂寞的人,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个。
  只是既然不是为了功利,当初为什么要背弃先皇,背负这万世的逆臣骂名?
  厉云想了想,终于收回了按住剑璜的手。他是剑客,决计不会做这般有辱名声的勾当。莫名的,甚至在进去之前,他还故意咳嗽了一声,提醒那个令人胆寒的男子。
  果然,灯火下的男子不动声色的睁开眼,刚睡起得眼眸里却没有丝毫的困顿,那双碧色的眸子宛若猫眼石,将厉云打量了一下,却竟然又趴下去睡了。
  那一眼是惊艳的,仿佛一只矫健的小豹,慵懒却充满贵气的看了猎物一眼。带点迷惘,带点凄厉的美,让人转不开眼睛。只一下,只一眼,仿佛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可在瞩目到那道目光,谁也不能将目光从他身上转开!如此美丽,让人窒息!
  厉云明显一呆,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却莫名觉得:他是在轻慢自己。不,应该说,他的眼里,根本没有自己。
  正恍惚间,却发现这简陋的金帐里,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十数人,密密匝匝的包围了他。
  厉云立刻按剑拔出,对那些人比划一圈,终于稳了稳神,高声,“泠泠支,我有话要说!”
  那个大漠的豹子,金发碧眼的男子,正是这千潮的统领——泠泠支。
  爬伏在案上的人终于哼了一声,“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
  厉云的心一沉,也知道对方不是容易劝说的人物,“当年先王待你不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些,可想来能与他攀上关系的,只有先王罢了。
  
第六章 赌气
对方却不听,总算是睁了睁眼,看看他。“不必拐弯抹角,我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他的话有点强硬,有点赌气,又有点柔软,让人欲罢不能。
  没想到一下子被人看穿了,厉云咬咬牙,也不善再啰嗦下去,便将剑柄一扭,对着那些包围的人攻击起来。
  泠泠支也不下来帮忙,而是在上面一寸寸的抽出剑,对着灯火擦拭起来。灯火微残,射在剑刃抹到他面上,竟然有了一点儿峭拔的冷艳。
  幸好除了这些人,竟再也没增加围攻的人数,厉云很快解决了众人,犹豫了一下,终于提着剑冲上来。
  案上竟然还有一壶酒,泠泠支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将披散的金发捋到脑后,一抬剑,正好抵住了厉云的第一式。
  厉云一鼓作气,一连递出了十数剑,没想到对方竟然依旧盘腿坐着,叮叮声里,已然完整的接下了他所有的招式。
  厉云一登脚退回来,眸子一闪,将一只手按住了持剑的手腕。泠泠支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终于一笑,一撑桌慢慢站起,将剑往面前一比划,“听说你是禁卫军队长,那我倒要讨教了。”
  那一笑,带点顽劣,带点倾城的美丽,让人不忍眨眼!
  厉云眸子一抖,手渐渐滑上剑脊,慢慢按住了剑刃上的火莲花标志,有些不顾一切的,“彼此彼此。”
  他最后一个字音未落,人已经扑身而来,速度是不慢的,泠泠支却有准备,剑刃早就递上来等待着。然而,厉云那一剑却削在了案台上,灯火酒壶卷轴一股脑的朝那人面上飞去!
  泠泠支没料他倏然变招,一剑荡开了阻碍,那酒水却溅出来,朝他兜头盖脸的浇过去!
  那人明显一怔,却一弹臂接住酒壶,一个大回环,溅出的酒水竟然都被收回在壶里。而且他左手接壶,右手却凌厉的伸剑出去,只听得叮一声响,剑尖正好抵在了厉云袭来的剑尖上。厉云一抖手腕,竟然没能将两个剑尖错开!
  一抹笑刚从泠泠支清秀的脸上绽开,却倏然发现了厉云的那个眼神——并不慌乱,反而是成竹在胸的。他刚一怔,只听得一阵吱吱作响,他的剑尖竟然融化开来,滚烫的温度一直传递到剑柄上,幸好他手间有牛皮的护腕,便瞧见一阵浓烟泛起,那牛皮护腕上瞬间被烧糊了一个大洞。
  泠泠支连忙收剑后退,看着安然无恙的厉云。
  是法术吗?似乎是火属性的法术,竟然能将他的剑也烧融。
  两人正僵持着,却听到那军营外,陡然传来了杀喊与兵刃交接声!
  终于来了吗?他等的就是他们!泠泠支脸上的笑容张扬起来,仿佛陡然撕裂的日光!只听他猛然一击掌,外面瞬间亮起灯火来,有人扑进来严阵以待的报告,“东侧军营遭到突袭!”
  泠泠支大步到那案前,猛然抽下一只令箭掷出,“前锋营五百人抵抗,再调五百骑兵,严密监视沙漠举动,一有举动立刻进攻!”
  遭了。厉云暗叹一声,看来对方是看穿了自己的计策!
  泠泠支将目光一转,冷笑着看他,“你们这群人在沙漠上聚堆,似乎在寻找什么。不管是什么,我一定会拦下你们,为了!”
  他的话却戛然而止,冷笑一声弃剑,又从地形图上抽下另一柄利刃,上来,“不过我也是好奇的,你们满沙漠的挖,究竟在寻找什么?”
  那柄剑轻薄而无声,整个剑身是沉重的黧黑,仿佛透不入阳光。
  那是他最珍爱的佩剑——“墨”。
  眼见如此,厉云将心一横,也跟着冷笑,“告诉你实话,我怕你受不了。我们在找一条命,找一个人的灵魂。你这趟千里而来,有些不值得。”
  对方却没有丝毫的沮丧,依旧言笑晏晏,“值不值得要我说了算。而且……似乎对你来说,如此大动干戈,却是很值得的!”他说着,手臂却快速的斜着划过,厉云伸剑来挡住,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刚侥幸躲过了一招,却忽而觉得肋下一痛。
  看去,竟然被剑气所伤,黑衣碎开一线,鲜血马上涌出来。
  好锋利的人,好凌厉的剑!
  他将那伤口一捂,微微皱眉,早知对方棘手,没想到差距却如此之大。
  突然间,金帐顶却陡然撕裂开来,紧接着,支撑的骨架塌陷下来,几乎将两人盖住。却是紫风一头撞进来,拍打着翅膀高声,“阿云,风霆那边打得正紧,这里被包围了,趁乱跟我走!”再这么纠缠下去也于事无补,厉云一点头,跃身抓住紫风的手。
  可陡然间,凌厉的剑锋宛若破云惊龙,顺乎对这两人劈来,他们各自回避,却见那泠泠支已然持剑冲上,冷笑着挡在两人之间,忽然一剑挥出,却是对准了紫风!
  一捧血伴着齐刷刷的断羽飘摇而下,那大荒将军一甩金发,竟然没一滴血溅在他苍冷的脸颊。他扬起脸来,带着邪魅的笑看向紫风,绵连的剑招已然再次递过来!
  那一瞬间,紫风天鹰却是有些失神的,她顾不上捂住伤口,只是心里咯噔一响,看着这个俊美却满脸冷煞的男人,带着滚滚的压迫扑面而来!
  那种不敢让人直视的凌厉之美,如此动人!
  “小心!”厉云连忙出剑提醒,泠泠支剑上的力道极大,只接了三招,他的手腕便是一麻,身上瞬忽又添了三道伤口。
  正在那危急之时,厉云的佩剑里倏然跃起七八团火焰,环绕住了泠泠支的身形,便趁着这个机会,他终于抓住了紫风的手,随着她飞跃而出。
  泠泠支一剑削断八团火焰,足下一顿猛然跃起,竟然径直跳出了金帐,如跳丸般丝毫不慢的追上来,紫风从未见过有人有如此柔韧的弹跳力,脸色也是一白,猛一扇翅膀拉高距离,直入那云霄离去。
  对方依旧是穷追不舍得,黑暗里也不见他如何借力,一个身子如羽箭般陡然弹起,朝着天空中的两人径直扑去,突然间银光一现,剑刃上滚动的黑色月华终于化作弧线扩散开来,朝着那两人径直飞去!
  多么可怕的力量!厉云连忙挥剑去挡,海霜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争鸣声里浑身颤抖着,几乎脱飞了手!他虽将那剑气挡下了一些,余下的还是造成了极大的冲击,那两人被那剑气撞开了三尺,身上又凭添了一道伤痕。
  紫风天鹰惊恐的看下去,那个大漠的俊美将军在空中渐次下降,清秀邪气的脸庞却依旧仰起来,无数纷飞的金色乱发拍打着他的脸颊,带着那个不可直视的倾城笑脸,渐渐沉入到黑暗里去……
  她从未吃过那样的亏,明明那张脸是如此……
  “他是谁!”紫风天鹰不可遏制的在空中打了个哆嗦,喃喃。
  “千潮统领,泠泠支!”厉云的声音被吹散在风里,却似化作了千百个回音,在两人的耳膜里来回撞击。
  军营那边的战乱一起来,剩下的人便立刻行动,扑到了白日里的那个地点,继续快速挖掘起来。
  然而,只挖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黑暗里却惊天动地的杀过来一支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那队伍行得极快,眨眼就要到面前。
  黑羽天狼往面前一站,高声,“快挖,我先撑一下!”
  对方那么快就发现派兵,天照也是始料未及的,却顾不上惊叹,自己也随着大家跳入那沙坑里,拼命寻找起来。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她和大家已经将一切赌注都压在了这最后的地方,若是找不到!
  她强着自己不肯想,只是拼命的挖下去,忽然,柔弱的手指却触碰到了一个湿乎乎的冷硬东西,因为挖的急了,几乎折断了指甲。
  天照一呆,快速的刨出来,拂去了上面的灰尘,颤抖着,“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所有挖掘的人都看过来,那冰魄也极快的飞过来,只往那石头上一摸,倏然惊喜的,“没错,黑羽今的灵魂在这块石头里!”
  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个喜讯,刻不容缓,冰魄连忙将手深入那石生花里,倏然就扯着一个白色的灵魂出来,一把吞到了肚子里。
  她将石头一扔,欣喜高声喊那些木然的人,“大家快撤,回去集合,马上去天空之城!”
  天照终于醒悟过来,抓着冰魄便跑,其他人也马上紧紧跟上,黑羽眼见那些人跑远了,又撑了一会儿,这才也转身奔去。
  他们先人一步跑回宿营地,抬眼,却瞧紫风带着厉云趔趄飞回。眼见天照他们已经回来了,厉云也顾不上伤势,上去抓住了天照的胳膊,惊恐的,“找……找到了吗?”
  天照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的点点头。厉云的脸立刻瘫软下来,也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来迎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下面就等风霆回来了,咱们就马上动身回天空之城!”冰魄在众人头顶上盘旋而飞,声音大的惊人,也透着不可遏止的欣喜。
  正说着,却瞧见那方向上,风霆玛尼终于带着为数不多的人杀回来,那白色将军满面是血,忍不住骂骂咧咧,“本来想突袭,没想到那群混账竟然有了戒备,若不是玛尼兄弟帮着我们拼命突围,差不多就要死在那里了!”
  然而,他却倏然一怔,看着每个人面上都不可遏止的喜色,不由得,“是不是……找到臭小子的灵魂啦?”
  阿弥娅兴奋的跳上去使劲的拍他的肩膀,“没错,我们成功啦!”
  于是所有会合的人就都又舒了口气,忍不住狂喜起来。
  现在还能保持镇定的,就只有厉云和黑羽旧了。厉云将时辰看了看,终于有些急躁,“大家快分配一下,准备动身去天空之城。”
  也是,这么多人,总也不能都跟着去天空之城。
  阿弥娅与紫风天鹰顺路,便吩咐玛尼带着剩下的人回去了。天照虽然也想见如今一眼,可毕竟蝴蝶堡那边也等着消息,她打算先回去,等有空再去看如今。
  黑羽旧是必定要去的,余下青霜阁与白家的人便在下面等待他下来。
  这样,去天空之城的,除了厉云、黑羽旧、紫风黑羽,阿弥娅,就只剩下风霆和他的一干部下——劳累了这些天,他们也该回去休息休息了。
  定下了人,看看时候也四更了,所有人再也不耽搁,就在风族人的牵引和带领下,飞向天上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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