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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爱情苦涩,佳人如蜜在线阅读

2017/12/9 3:40:11 来源:网络 []

小说书名:爱情苦涩,佳人如蜜

第3章 生机

“孩子!”唐糖一声惊呼,自昏迷中转醒。小百姓养生网她不顾还扎着针的手背,双手焦急地在自己的腹部摸索——一片平坦!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虚弱的身体像是爆发出无限的能量,唐糖挣扎着从病床上起身,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在一切可能藏匿着孩子的地方寻找。

莫一言刚出病房门,就听见有动静,折回来就看见失控的唐糖。

“别动,蜜儿!冷静——冷静——”他上前用双臂环抱着唐糖,避免她刚做过引产手术的身体受到二次伤害,他轻唤着唐糖的小名,试图让她冷静。

唐糖见莫一言穿着白大褂,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把牢牢抓住,“医生,我的孩子呢?”

她叫他医生,她果然把他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莫一言微微颦眉,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孩子现在在恒温箱里呆着,有护士照顾着不会有事,你不用担心。”

在恒温箱,不会有事……那就好那就好。

唐糖全身都软了下来,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莫一言的怀里。小百姓养生网

莫一言小心翼翼地将唐糖放在床上,尽管他更愿意就这样一直将她拥在怀中,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安心休息,刚动完手术情绪不宜太激动。我已经通知了叔叔阿姨,他们应该在路上了。”莫一言边为唐糖掖着被子,边事无巨细地嘱咐着唐糖。

唐糖眼神涣散,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末了只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可以看看孩子?”

可莫一言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处理,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叫护士,或者让护士通知我也可以。”

一股不安渐渐漫上心头,“我要看我的孩子!”

莫一言背过身,“等你休息好了,就带你去看孩子。版权http://www.xbxys.com/”莫一言声音低沉,听不出悲喜。

如果此刻唐糖看到他的表情,就会从中读到一丝难掩的心疼,可莫一言不会给她这个机会,起码现在不会。

唐糖沉浸在莫一言给她的承诺中,兀自欣喜。

莫一言不忍看,出了病房,靠在过道上的窗边,点燃一支烟。看着忽明忽暗的暗红色火焰吞噬着烟身,心下有了打算。

香烟燃至烟嘴,烫到莫一言指缝的皮肤,一阵灼痛。

只有痛,才能让人幡然醒悟:也许当初他就不该离开,不该轻易放手!

“小莫——”唐爸和唐妈的声音伴随着焦急凌乱的脚步从身后传来,将莫一言的思绪拉回来。小说:爱情苦涩,佳人如蜜在线阅读

莫一言掐灭烟头,打起精神,可当看到唐妈手里被襁褓护住的孩子,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良久,“叔叔阿姨,蜜儿已经醒了,只是现在情绪有些不稳定,最好别受刺激。”

唐爸爸因为在工地上的意外,虽捡回条命,但伤到了腿,落下一身的病根,才年近五十,就头发斑白柱上拐杖。听莫一言这么一说,紧拽着拐杖的手一松,心里的担心是放下了,连忙道,“蜜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那孩子……”唐妈妈低头注视着双眼紧闭没了生气的孩子,“蜜儿没吃过什么苦,怎么就要遭这种罪呢?”

唐妈最是了解唐糖对这个孩子有多重视,要是唐糖知道孩子生下来就已经没了呼吸,肯定会受不了崩溃掉的,一想到这,唐妈不禁悲从中来。

莫一言何尝不是这样想,这个他视若珍宝的姑娘,他曾打算穷极一生都要给她世上最好的,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可那个叫方锐的男人,竟然敢这样对她!

“方锐呢?他怎么还没来,我女儿都这样了,他哪去了?”唐爸气愤地用拐杖戳着地面,责怪着方锐这个女婿没有照顾好他的宝贝女儿。

要是唐爸知道这一切就是他曾经极为看好的女婿一手造成的,估计当场就会怒火攻心不省人事。小说:爱情苦涩,佳人如蜜在线阅读

莫一言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并不打算将他查到的事实告诉二老。至于方锐,他会亲手将唐糖受的委屈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莫一言刚想着如何找个理由安抚二老,唐糖的声音自病房门后骤然响起——

“他不会来的。”声音冷静、坚定,还有愤恨。

她攀着门框稳住身形,强行拔出输液针的手背还在滴着血,可对她而言现在一切都没有孩子重要,“妈,孩子给我抱抱吧。”她的脸上溢满了初为人母的兴奋。

可有多期望就会有多失望。小百姓养生网

唐妈妈深知这一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拥住孩子的手臂更紧了些。

察觉到到唐妈的动作,唐糖的不安愈加被放大,“把孩子给我!”她朝着唐妈嘶吼,像是被掠夺了幼崽的野兽。

还是莫一言率先反应过来,他自然而然地将唐糖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先回床上休息好不好?”

唐糖知道挣扎无用,她捏着莫一言胸前的衣服,乞求道,“求你,让我看看孩子好不好,那是我的孩子,就看一眼,让我看一眼好不好?”眼底蓄满泪花。

莫一言从来都对唐糖泪眼朦胧的样子没有免疫力,不忍拒绝。

唐糖就是乘着莫一言犹豫之际,奋力挣脱他的禁锢,朝着唐妈怀里的孩子冲过去,张开双臂一把将孩子夺过来揽在怀中——

她抱孩子的手法准确无误,谨慎小心,她曾经抱着布娃娃练习了无数次,就为了今天这一刻。

“眼睛像我,睫毛长长的,嘴巴小小的,都像我。”唐糖仔细观察着孩子的五官,她曾经看着B超图像时的所有好奇和想象在此刻全都得以印证,除了嘴唇和皮肤上透出的那抹青紫。

唐妈妈看着自己宝贝女儿的样子早已泣不成声。

唐糖的指腹描摹着孩子的棱角,氤氲的泪花低落在孩子肉嘟嘟的脸颊上,可再温热的泪水也温暖不了她的孩子……

如果没有相信方锐的话该多好,如果能果敢一点戳穿方锐的谎言该多好,如果没有遇到过方锐该多好……这样,是不是孩子就可以活下来?

唐糖一遍一遍在心底问自己。

都是她的错,全都怪她自己太没用,该死的应该是她才对。都是她的错,是她太笨了,全都是她的错,该死的是她,她该死!

唐糖失魂落魄,沉浸在自己的心理暗示中无法自拔。

蓦地,唐糖瞪大双眼抬起头,抱着孩子就朝着墙壁撞去——

万籁俱静,唐糖感受着旋转的世界,看着眼前交替浮现的人脸,她好像感受到了孩子的体温:“宝宝不怕,妈妈陪着你……”

第4章 你是我的了

“是她放荡下贱,害得我方家的种没了,只叫她净身出户都还是轻的!”方锐聒噪的声音源源不断地涌入唐糖的耳朵,为什么她死了都还要受到方锐的荼毒?

唐糖不耐地睁开眼睛,阳光从被风吹开的窗帘缝隙中溜进来,洒在唐糖被纱布绷带包扎好的脑门上,闪闪烁烁,让她习惯黑暗的眼睛有些睁不开。

她不是死了吗?

她的孩子呢?

一切像是回到了原点,她还是躺在这个病床上,在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四处张望,寻找着不知所踪的孩子。

眩晕感和头顶上隐隐作痛的伤口提醒着她一切都真实发生过,只是,为什么她活了下来?

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怎么可以活下来?

这个念头一涌上来,就盘踞了唐糖的脑海。她盯着手背上重新扎入的输液针,轻车熟路地拔了出来,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针头带出的殷红色的血液在空气中划过一段完美的弧度后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刺目而又透着危险。

唐糖颤抖着将输液管绕过自己的脖颈,现在只需用力往两边一拉,她就解脱了……

寂静的病房让门外的声音越发清晰——

“证据已经摆在这了,还用得着我多说吗?你女儿挺着个大肚子背着我偷人,照片都发到我手机上了,她水性杨花弄死了孩子,那是报应,我没找她算账就不错了,让她净身出户已经是留足了情面!”方锐扯开了嗓子狡辩,他的声音从没有比此刻更难听的了。

唐爸看着照片里大着肚子的女儿和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始终不相信那是真的,气得直哆嗦,“姓方的,你少血口喷人,我女儿可不是那种人,你别拿这些合成的照片糊弄我,我还没老糊涂!”

唐糖甚至都不需要亲眼目睹,就能猜到方锐的嘴脸,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他是不是很得意?

唐糖拽着输液管的手松了松,意识回笼,是方锐给她下的药,是方锐害她差点被人侮辱,是方锐害死了她的孩子,现在,是方锐拿着他亲手拍下的她不堪入目的照片来变相羞辱她爸妈,一切,都是方锐造成的!

该死的人应该是方锐才对!

“什么合成的?你拿这照片给专业人士看看,也好让您二老好好看清你女儿的真面目,什么善良清纯,就是个不知廉耻的骚货!”门外的方锐还在喋喋不休,刻意加大的音量大有让唐糖身败名裂的架势。

熊熊燃烧的怒火,蔓延至唐糖全身,她枕边人的真面目直到这一刻她才看清,亏她还爱他至深,倾尽所有,到头来就得来个“不知廉耻的骚货”的名号?

唐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要一想到曾经和方锐的亲密无间,她就直觉一阵恶心。

她幽幽地将环绕在她脖颈处的输液管慢慢抽离,连接着输液管的针头一下下划过她的掌心,让她保持清醒。

方锐突然闯入,“这人不清醒着吗?什么身体虚弱,休想用这种借口拖延时间!不管怎么样,我方家容不下放荡的女人!”

唐爸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女儿,又怎么可能让方锐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不逊,“我打死你个小畜生!”唐爸依言就扬起了拐杖,唐妈不想正中方锐的下怀,连忙拦下了唐爸的动作。

方锐见状,更是有恃无恐,“你敢动手我就让你和你下作的女儿吃不了兜着走!”

这下不止唐爸气愤,连一向顾全大局的唐妈也忍无可忍,“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才会把蜜儿交给你这个白眼狼,你滚,滚出去,我家蜜儿不想看见你!”

“只要签了离婚协议,你们求我来我都不来!”说着,方锐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他已经签上字的离婚协议书。

原来他早就把离婚协议都准备好了,那么昨天的计划他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准备了呢?

“爸,妈,你们出去吧,我和他的事,我想自己解决。”她的婚姻是她自己选择的,怨不得任何人,遇人不淑的苦果,也只能她自己咽下去。

唐爸唐妈还想说什么,却被唐糖打断,“求你们了,出去吧。”

唐爸唐妈无奈,帮唐糖按下床位下的按钮,将唐糖从卧位调整为半卧位,仔细为她掖好被子,才出了病房。

方锐和唐糖相顾无言,事情的真相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些难听的话,一开始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梗在了喉咙。

他何尝不知他的小妻子根本就不是他口中所说的下作荡妇,可正因为她一点错都没有,所以他只能用这种办法离婚,逃避赡养和过错方的责任。

“你和那个女人有多久了?”唐糖问,尽管她连那个女人是谁都不知道。

方锐知道唐糖早就意识到他的出轨,可她从不问,他也绝不承认。就这样自欺欺人,直到她无意间看见了抓痕,直到他的情妇想要扶正。

方锐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异样,“你不会装了录音机想坑我吧?”这是计划的最后一步,绝不能功亏一篑。

唐糖想笑,笑她对方锐掏心掏肺,却连一丁点信任都没有赚到。

“你别多问了,签了离婚协议,对大家都好。”方锐有些不耐烦。

“我要是不呢?”唐糖眼神凌厉,直勾勾地瞪着方锐,和之前判若两人,“你还没有看见过我们的孩子吧?我抱过他,是个儿子,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儿子给你老方家传宗接代吗?”

“就因为你下的该死的药,就因为你把我推到别的男人的怀里,就因为你的卑鄙无耻,就是因为你!是你让我们的孩子没了!一生下来,就没了!”唐糖一声声的控诉,愤怒的眼神恨不得将方锐千刀万剐。

可她只能控诉,用对方锐而言不痛不痒的方式声嘶力竭地嘶吼。

“如果你非要把事情闹大,你捞不到半点好处。”方锐无动于衷,“我不会让你有一丁点胜算,你应该懂我意思。”

方锐能冒那么大的风险设计这么一出,也绝对会善后干净,无后顾之忧向来是他的作风。唐糖懂。

“你爸身体又不好,你早就没有收入,你要真拿着你妈的那点退休金打场毫无胜算的官司,闹得人财两失,何必呢?签了字,净身出户,一刀两断,对大家都好。”

说起来倒像是他大发慈悲给了唐家一条生路,她是不是还得谢谢他?

“况且,”方锐补充道,“你的照片还在我手里,你清楚那可不是合成的,如果不想你爸妈抬不起头,最好现在就签字。”

“你——”唐糖咬紧牙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他抓住了她的软肋,她根本就没有选择,“我签!”

她接过喜不自胜的方锐递过来的离婚协议,在末页坚定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

被拔了针头的手背血迹还未全干,唐糖用拇指沾上点血迹,在名字上方用尽全力“烙”下自己的指印。

方锐头也不回地离去,一如她签个字盖个印就没了的笑话般的婚姻。

唐爸唐妈再次进入病房,来到唐糖跟前嘘寒问暖,谁也没有注意到藏匿在洗手间门后的一抹身影——

“蜜儿,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了!”

第5章 想要报复吗

莫一言悄然打开洗手间的门,神不知鬼不觉地隐身出了病房。

从唐糖抓住他的裤脚,求他救救她的孩子那一刻起,他就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她为了个人渣和死去的孩子就轻生,用他人的过错来折磨自己,他看在眼里心如刀绞。

方锐闯进病房的时候他正在洗手间,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诋毁他火冒三丈,听着唐糖同意签字离婚他欣喜若狂。

他就这么阴险地躲在角落,将唐糖的失望妥协愤怒痛恨尽收眼底,却并不打算出手相助,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唐糖彻底死心,他才卑鄙地有机可乘。

他甚至有一丝窃喜,窃喜着一切都如他所想,唯一的偏差就是无辜的孩子。

就一次,他只自私这一次,让唐糖再次回到他的身边,尽管她早已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哪怕她知道后会恨他。

身后的病房里传来唐爸的叹息和唐妈的低泣,唯独受伤最深的唐糖没有半点声响,莫一言不听不想,大步朝前。

“莫医生,17床的那个唐小姐的老公走了吗?”迎面而来的实习小护士怯生生地问,她的老师就是17床唐糖的责任护士,方锐来的时候就以唐糖的老公自居,然后放开嗓门大大咧咧地骂难听的话,所有的护士都敬而远之,只当是老公捉奸之后要离婚。

“不是老公,是前夫。”莫一言纠正,“她前夫想要离婚所以故意来闹,她是个好女孩。”

小护士听着这话,怎么莫医生像是在维护17床?

“莫医生认识17床的那位唐小姐吗?”小护士见莫一言对待17床病人的状态不似往常,提着胆子又八卦地多问了句。

“嗯。”莫一言似笑非笑,何止是认识,她可是他小时候每次玩过家家时的小妻子呢。

小护士惊了,莫医生这怀春脸是怎么回事?不会是看上17床了吧,不是刚没了孩子还离了婚吗?

要知道莫医生可是院长花重金从国外挖回来的,虽然来医院才三个月,可这名气技术早就在医院传开了,多少单身女对他垂涎欲滴他都不为所动,原来是好这一口?

莫一言对于小护士的吃惊脸不予理会,他的心思从不需要所有人都懂。

当年他留在国外就是因为得知了唐糖结婚的消息,不想看见心爱的人和别的男人你侬我侬,也不想亲手毁了她想要的幸福,所以他选择不再参与她的生活。

可这么多年他始终放不下,旁敲侧击、托人打听只为知道她的近况,直到他无意间得知方锐出轨的消息,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莫医生——莫医生——”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传来,“17床、17床……”

护士的话音未落,莫一言早已不淡定,只要是关乎她的事,他就不再是那个见过大风大浪、生离死别而处变不惊的莫医生了。

匆匆赶到病房,只见一辆推车推着不省人事的唐爸爸前往治疗室。

透过人群,唐糖焦急地看着朝着推车的方向张望,莫一言松了口气,幸好她没事!

可唐糖此刻却希望有事的是自己,她后悔万分,早知道唐爸听到真相后会有这么大反应,她就不该坦白。

视线在空气中交汇,莫一言无声地说了句:“有我在。”他知道,她能懂。

唐糖接收到那句无声的安抚,一如死灰的内心竟晕开一圈圈涟漪……

庆幸的是唐爸只是因为情绪激动血压上升而造成的短时间晕厥,没有什么大问题,唐妈在唐爸身边看护,安抚唐糖的重任就自然而然地委托给了莫一言。

“谢谢。”唐糖听完莫一言关于唐爸病情的转达,绷紧的神经总算松了一些。

莫一言看着唐糖客气疏离的态度,有些不是滋味,可一想到她经历的那些,就只能沉住气。毕竟她现在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总不能吓着她。

想开了,莫一言也就耐着性子和他觊觎已久的姑娘“慢慢”相处,“应该的,这本来就是医生的职责。”

“不止是这次,”唐糖的视线移向莫一言的皮鞋,“我认得这双鞋子,是你救了我,谢谢。”

“就只是认得一双鞋吗?”莫一言心里这样想着,不料嘴上也说了出来。

唐糖一愣,不明白莫一言这话的意思。

说出来的话又不能收回去,莫一言懊恼地叹了口气,索性把话说开了,“你真不认识我了?”

那是应该认识你喽?唐糖思索着莫一言的潜台词。

她盯着莫一言的脸仔细想了想,好像有点熟悉,但实在是没什么具体印象。只是依稀记得她刚醒来的时候,他有抱着她,叫她……蜜儿?!

这个小名只有她家里人和方锐知道,可方锐嫌这名字太肉麻,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至于眼前的人,爸妈好像叫他小莫,可她记得好像没有什么远房亲戚是做医生的吧?

“我叫莫一言,你好好想想。”莫一言友情提示,眼神里充满希冀。

唐糖越发感觉压力山大,实在是想不起来,只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好像把脑子撞坏了,你直接告诉我吧。”

莫一言就知道没戏,可目及唐糖缠着绷带的脑门,那点失落也就不值一提。

“你慢慢想,我不急你。”只要你别再做傻事,伤害自己,哪怕一直都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唐糖自然是不会知道莫一言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只当是她忘记了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普通朋友,当事人不介意,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叙旧的闲情。

唐糖一时间找不到话茬,尴尬的沉默就这样弥漫在空气里。

“额……”唐糖想了想,“能不能再请你帮我一个忙?”

莫一言求之不得,“你说。”但也不能表现得太过热情。

“能不能帮我拿一下住院费用清单,我想看一下。”她净身出户,没有工作也没有存款,以后的收支得有计划才行。

从结婚开始,家里的存款就由方锐收着,她怀孕辞职没有收入,生活费就只能管方锐伸手。当初觉得只要相爱什么都没必要计较,可现在想来,只怕方锐那时候时刻留着一手。

莫一言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心思,“你恨他吗,他这样对你。”

恨?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你情我愿本就是俗常,这些唐糖都明白。她从来都不图什么,可方锐却为了那点没有担当的私心而这样设计她,如果她没有逃出那个地狱般的巷子,后果不堪设想,她怎么可能不恨!

唐糖咬牙切齿,可再恨,她又能怎么样?

莫一言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一脸阴鸷,“想要报复吗?”

第6章 爱是克制

报复?

唐糖不止一次想过。

可她不觉得她有什么可以让莫一言有利可图,如果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她……怎么可能!

唐糖只当莫一言是从唐妈那得知她的事情,可不管他是以什么身份来关心她的遭遇,都没有立场插手她的私事。

“莫医生救我一命我已经很感激了,其他的,就不麻烦莫医生了。” 唐糖竖起了自己的高墙,拒绝来自外界的任何同情,更何况是“报复”这种足以让她迷失自我的能量。

见唐糖的态度,莫一言就知道是他太心急了。

“嗯……”莫一言在大脑中努力搜索他准备了三个多月和唐糖打开话匣的腹稿,可憋了半天,蹦出一句,“我不是坏人。”

多么莫名其妙又苍白无力的辩解。莫一言自己都想把自己脑子砸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我是想真心帮你,没别的目的。你前夫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不该就这样逍遥法外。”莫一言为了防止唐糖对他的印象更加恶化连忙解释道,末了还加句,“我是听阿姨说起才知道你的事。”这谎说的眼睛都不带眨的。

“嗯。”唐糖点点头答应了句,她有自己的打算,并不想多说。

可考虑到莫一言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出于礼貌也该把话解释清楚,“我的事情我想自己处理,也可以处理好,莫医生的心意我领了,可我不想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无关的人?他现在只是无关的人?

虽然早有这个觉悟,可由唐糖亲口说出,莫一言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受伤。那些在他心里积蓄已久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空气再一次安静,唐糖见愣在床边迟迟不走的莫一言,一时间也想不到该怎么下逐客令。

窗外的霞光如梦幻般嫣红,唐糖不自觉地闭上双眼,沉浸在这抹静谧的柔光里,忘却了周身的一切,分不清此刻是清晨还是黄昏。

莫一言像是被定格,就那么痴迷地看着眼前带着浅笑进入梦乡的姑娘一动不动,带着他久别重逢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珍惜。

“既然你忘了我,那就让我们重新认识吧。”莫一言的声音几不可闻,他只是说给自己听……

第二天,唐糖留在方锐家里的一切物品就被快递送至医院病房。大至四季的衣物小至用过之后舍不得丢留着刷鞋边的牙刷,动作之快物件之齐全令人咋舌。

唐糖盯着那两箱子衣物和用过的洗漱用品,比起寒心,她更在乎的是——在翻遍所有行李,回忆所有琐事之后,她连半毛钱存款都没有,还真是身无分文!

在住院的日子里,唐糖每天就拿着一摞发票清单,反复确认上面的数目,在计算机上统计着支出和余额,不厌其烦。

“妈,要不我还是出院吧,回家休养也是一样的。”唐糖考虑再三,不止一次地向唐妈提议。

“在家哪能一样啊,住院费有小莫担着呢,不着急还。你好好调养调养身子,你遭了那种罪可得好好养养。”唐妈忙活着手上正织着的毛衣,说得风轻云淡。

唐糖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唐妈不是那种喜欢麻烦别人占人便宜的市井大妈,她从事小学教育行业几十载一直都是评优评先,自己女儿的住院费用让一个外人负担的事情她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可不知莫一言究竟做了什么,唐妈二话不说地听从他的安排,让唐糖安心住院,一切费用全由他负责。连被气晕的唐爸都对莫一言夸赞连连,默许了他的做法。

“妈,那个莫一言究竟是什么人,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唐妈先是意味不明的一笑,接着故作神秘地说道,“你自个慢慢想,想起来了你就知道了。”

唐糖:……

应该只是一面之缘吧,毕竟她记性不差,从来只对不在乎的人转眼就忘,可是,莫一言怎么会知道她的小名啊,还叫得那么顺。

思来想去没有头绪,唐糖还是决定放弃,捧着手机投入到找工作的大业中,好尽快把钱还给莫一言,她不想欠任何人人情。

“今天感觉怎么样?”说曹操曹操就到,莫一言推门而入,满面春风。

唐糖迎上他的目光,又想起了经过她反复计算的那串数字,“莫医生,我什么时候出院,再住下去钱我都还不上了。”

“我不急着用。”莫一言勾着唇,笑意不达眼底,控制着语速,收敛着情感,像普通朋友一样和她搭腔,避免造成她的负担,防止她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过从精神状态和化验结果来看,你是可以考虑出院了,下午就办出院手续吧。”天知道他有多想就这样一直把她留在身边。

唐糖的胸中瞬间涌起刑满释放般的兴奋。只是这股兴奋不仅仅是因为出院,还关乎那件她一直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她的任何表情都没有逃过莫一言的眼睛。趁着唐妈为唐糖收拾行李,莫一言走到唐探跟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虽然他很清楚唐糖不会这样做。

唐糖只当莫一言是客套,随口答了句“好”。

曾几何时,他为了等她的一句“好”,在公园的长椅上守了一天一夜,却未果。

而今,虽不是同一件事,可这一个字依然让莫一言心花怒放。

唐爸去办手续,唐妈陪着唐糖收拾东西。

终于换下病号服,唐糖拿着自己的衣服穿上,却发现衣服穿上身后竟空空荡荡,明明之前穿着很合身的呀。

唐糖低头一看,自己的足尖就在眼前,再没有遮挡。

她才意识到衣服加宽加大的下摆再无用武之地,她的孩子已经永远的离她而去。镜子中那个瘦削单薄的人,才是现在真正的她,形容枯槁,看不到希望。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去证明真相。

出院手续异常顺利,莫一言眼睁睁地看着唐糖坐上回家的车,连想要追上去挽留的借口都没有。

他以为只要她离婚了他就有机会,他猜到了过程必定艰辛长久,但没猜到她会把他忘得一点记忆碎片都没有。

或许结局从很多很多年以前就已经注定,注定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嬉笑怒骂,看着她恋爱成家,想要靠近却不得法。

“可是蜜儿呀,我是真心想对你好啊。”他自言自语。

时光因为没有唐糖的存在而流逝得无比缓慢,莫一言一遍一遍擦拭着手机屏幕,期待着唐糖哪怕是因为按错而拨来的电话。

早知如此,就不该用住院费控制唐糖和他的联系,换成需要频繁交流的方法该多好。

莫一言懊恼着,可视线还是停留在屏幕上不愿移开。

突然手机一震,莫一言一个激灵差点就把手机摔地上。滑动解锁,果然是唐糖发来的信息:“附近饭馆”。

“附近饭馆”不是他救唐糖的地方吗,她去那干什么?该不会是……

莫一言不敢再想下去,火速脱下白大褂,就朝着医院外奔去。连护士提醒他还有一台手术的话也置若罔闻。

莫一言拨打唐糖的电话,却是无人接听。心急如焚,莫一言恨不得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在避过车辆和行人之后,莫一言也不管什么违章限速,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附近饭馆”。但却不见唐糖的踪影。

电话还是没有接通,巨大的恐慌源源不断地漫上心头,他已经失去了她一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以饭馆为中心,莫一言在四周不断寻找。终于,在那个噩梦般的小巷深处——

“蜜儿!”莫一言一个箭步将窝在墙角的唐糖揽进怀里,“别再离开我!”那股恐慌并没有因为唐糖的出现而消退,反而愈加浓烈,烈成酒,能断肠。

清新的沐浴露香味从莫一言的身上散发至唐糖的鼻腔里,唐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

方才的恐惧和绝望突然之间烟消云散,她贪恋着这个怀抱,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唯一的念头是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没有方锐的无情,没有那个叫江萱的女人阴险的嘴脸,没有处心积虑的阴谋……

莫一言感受到胸前的濡湿,才发觉唐糖再已泣不成声。

莫一言一下一下抚着唐糖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除此之外,他不知道此刻的他还能做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唐糖捶着莫一言的胸口,问着她早已知道答案却不敢正视的问题。

她的力道不轻,莫一言懂她的苦,“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眼中的阴狠一闪而过。

爆发的情绪汹涌而至,唐糖恨不得将方锐千刀万剐,可她不能,她什么都不能。只能在这个陌生却安心的怀抱宣泄着她压抑已久的愤恨,而后强行释然,催眠着自己要学会看开。

莫一言也不说话,只这样抱着她,她捶他,他受着;她哭泣,他陪着。这样的场景他幻想过无数次,可真到实现的时候,他宁愿她永远都不要哭泣。

她哭累了,抽泣的声音小了下来,他用手捧起她的脸颊,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让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想吻,却不能。

第7章 莫一言和肉肉

莫一言的胸前已是一片潮湿,唐糖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杰作,一股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漫上双颊,她推了推莫一言,“对不起。”

莫一言却没有放开她,仍旧低着头看着她,饱含着克制的爱意。

她好像总是对他说“对不起”、“谢谢”、“莫医生”、“那是我的私事”……客套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无助得令人心生怜惜。

“莫医生……”她轻唤,想在他的怀里获得自由。

莫一言轻声叹息,松开双臂,“我送你回去。”他怕再和她在一起会控制不了自己翻涌着的占有欲。

他会让唐糖真正属于他,可不是现在。

“我的脚扭伤了。”唐糖有些难为情,“我找不到可以帮我的人,所以给你发信息,然后手机就没电了。耽误了你的时间,对不……”

“不用道歉!”莫一言很高兴他是可以帮助唐糖的那个唯一,却不希望她对他总是抱有歉意。

“伤到哪了?”莫一言看向唐糖伸展着的那条腿的脚踝,双手触诊,“这吗?”

唐糖倒吸一口凉气,告一段落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莫一言有些想笑,她闪着泪光委屈的样子真可爱!

唐糖揉了揉眼睛,莫一言已经背过身去蹲在她面前,刚才的笑是她的错觉吗?

“上来。”莫一言后背的衣服被崩得很是平整,勾勒出他宽厚没有一丝赘肉的曲线,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唐糖知道现在不是矫揉害羞的时候,就环着莫一言的脖子,攀上他的背,一如想象中的那么温暖。

如果没有那双兜着她屁股的手就好了。

莫一言一派悠然自在,好似全然不觉他的手放的位置有什么不妥。可嘴角扬起的弧度去暴露了他的窃喜。

唐糖只觉羞涩,把脸埋在他的后颈不敢抬起来。

从小巷到停车处的路长一些吧,莫一言如是想,脚下的速度放得更慢了。

唐糖不知道莫一言的心思,只知道他背着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稳。

“我是来找证据的。”唐糖伏在他的肩头,呼出的热气喷在莫一言的后颈,痒痒的。

莫一言早就猜到了,只答了声“嗯”,等着唐糖的下文。

“可什么也没找到。”掩饰不了的失落,“他在外面找的女人是个律师,很厉害的律师,厉害到处心积虑地帮他想到这样的办法对付我,然后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这些莫一言全都知道,可是他不能说。

“饭馆的老板是那个女人的亲戚,他们把下药的水杯处理得干干净净。欺负我的流氓也被他们打发了,不见人影。”唐糖一字一顿,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甚至到最后都轻笑出声,“你说他们的这个计划完不完美?用在我身上都感觉有点浪费他们的心血!”

莫一言停下了脚步,已经到了停车处。

他开门将她轻放至副驾驶,像对待珍爱的瓷娃娃,又为她系好安全带,才退身关门。

唐糖感受着莫一言对她的小心翼翼,擦身而过的瞬间,温柔了她心底的寒冬。

“那就做个更完美的计划还给他们。”莫一言坐上驾驶座,手握方向盘,哑着声音说道。没有温度,不见起伏。

唐糖愣了半晌才明白他是在回答她在背上时说的话。

她以为他的回应会是宽慰,会是开导,却不料是做个更完美的计划还给他们。

唐糖想起上次他说的“想要报复吗”,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她真的要报复吗?他真的要帮她吗?她可以相信他的话吗?

“我只是不想你再委屈得大哭,”莫一言直视前方,余光瞟到唐糖在注视着他,“因为我一般不带换洗的衬衫。”说完他先勾了勾嘴角,浅浅一笑。

唐糖视线下移,看见他胸口被眼泪浸湿的衬衫,好像露点了……

唐糖连忙别过脸,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只余一只粉嫩的小耳朵对着莫一言。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会因莫一言的一句话就暂时忘却一切烦忧。

莫一言盯着后视镜中几近熟透了的唐糖,不禁莞尔,连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这才是他的蜜儿。

不用唐糖指路,莫一言轻车熟路地就把她送到家门口,唐糖第一次这么肯定自己失忆了。

莫一言背着唐糖上楼,老旧的公寓楼道里装的是接触不良的声控灯,有时候怎么叫唤都不亮,有时候在悄无声息的时候忽然闪烁不定。

唐糖结婚之后就搬去新房,每次独自回娘家都被这声控灯惊出一身冷汗。她也提出过给唐爸唐妈房子,可老两口从相识到相守、从青葱到迟暮全都在这间算不上宽敞的老公寓里,舍不得搬家。

每当这时,唐糖都会无比羡慕父母,她渴望自己的婚姻也和这一样,柴米油盐酱醋茶,举案齐眉暖如画。

唐糖的思绪飘得远了,也就忘了刚被莫一言背着那会儿的局促。

她静静地贴着莫一言的后背,感受着他的体温,注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灯灭时小心翼翼,灯闪时托着她的手臂将她圈紧……

到了家门口,莫一言不等唐糖从包里掏出钥匙,就敲响了锈迹斑驳的铁门。

不用敲第二下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迎面而来的是眼泪未干一脸焦急的唐妈,在看见伏在莫一言背上的唐糖那一刻,所有的责怪和焦灼全都化为心脏回到胸腔后的关心。

“怎么这是?”

莫一言进了屋就朝里走,“扭伤了脚,没伤到骨头,放心。”然后就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唐糖的房间,将她轻放在铺着崭新床单被套的床上,末了还一手扶着唐糖的背一手将枕头在唐糖的背后立好,让她靠得更舒服。

其实她只是伤到了脚,其他地方还是好好的呢。可唐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莫一言的细心体贴唐妈看在眼里,突然就释然了,因祸得福,也挺好。

莫一言,就是唐糖的福。

“阿姨,家里有药酒这些吗?”莫一言将唐糖安排妥当,朝着唐妈问道。

“有有有。”唐妈小跑着从电视柜下抱出一个医药箱递给莫一言。

药箱一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唐爸治疗后遗症的药品和唐妈的保健品,左翻右翻才从角落里找到一瓶许久没有开封的跌打药酒。

莫一言看了眼保质期,还能用,驾轻就熟地褪了唐糖的鞋袜,倒了些药酒在手心上,覆上了唐糖已经红肿发热的脚踝。

他手法娴熟,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明明是不含任何情欲的推拿按摩,却因他手心的温度让唐糖烫红了脸。

唐妈悄声退出房间,还顺便带上了房门,转身迎上一直候在房门口的唐爸探究的眼神,点了点头。

唐爸松了口气,回想起莫一言在医院执意承担唐糖医药费时,对二老表明的心意,又是一声叹息,“小莫是个好孩子,要是当初娶蜜儿的是小莫就好了。”

唐妈不置可否,“都是命数,苦尽才能甘来。”

唐妈只当这是自己的感慨,却不知她的感慨会一语成谶:在多年之后,唐糖的苦尽了,才迎来了甘。

房间里唐糖的疼痛一经缓解,绷紧的神经就一齐松懈下来,无尽的倦意来袭,她就这么靠着枕头,一只小巧粉嫩的脚还被莫一言捧着,歪头睡着了。

此时门外唐爸刻意压低的声音正好传进了安静的房间里,传进了莫一言的耳中。

他的揉捏按摩力度逐渐放轻,看向唐糖的眼神里宠溺四溢,轻叹,“如果当初娶你的是我该多好。”

……

直至傍晚时分唐糖才幽幽转醒,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开了床头灯,回家时大开的窗帘被拉拢得严严实实,没用完的药酒整整齐齐地放置在她的床头柜上。

她就那么毫无顾忌的在一个还算不上熟的男人面前睡死,该说她心理素质被方锐磨得强大了呢,还是她本能的对莫一言没有防备呢?

唐糖沉吟了一会,还是决定拨通莫一言的电话,总要道声谢她才心安——

正在通话中……

无奈,唐糖只能按下挂断,等会儿再拨过去看看。

睡意全无,却也百无聊赖。她不想出房门,不忍再看见唐爸唐妈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心疼,和对她的关怀备至,那无一不是在提醒着她有多没用才落得如此下场。

罢了,事已至此,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从养好脚伤不再让自己受伤开始。

唐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描摹药酒瓶身贴着的商标,按着手机让屏幕反复黑了再亮,等待着合适的时间再把电话拨过去。

忽然,唐糖发现药酒后方摆放着一张有些年头的模糊合影,上面除了唐糖和爸妈还有一个肉嘟嘟的胖男孩。

只见照片上的胖男孩偷偷用手指勾着唐糖的裙摆,笑得拘谨又满足。

唐糖记得这个胖男孩,他是唐妈班上的学生,因为性格孤僻父母工作忙,所以他时常出现在唐家,和唐糖一起做作业看动画。他不常说话,却总是聆听得很认真。

唐糖喜欢叫他肉肉,因为他整个人都是肉肉的。她和肉肉一起吃饭上学甚至睡觉,只是每天早上醒来时身边的肉肉都不见踪影。

唐糖问唐妈,为什么肉肉的妈妈总要在凌晨才从家里把已经熟睡的肉肉接回家?

唐妈叹着气却没有告诉她答案。当时唐糖年纪小忘性大,也并未执着于这个问题。

直至进入初中,唐糖情窦初开,开始暗恋一个男生。

肉肉突然闷不做声地送给她一幅画,然后就不辞而别。唐妈说他跟着他妈妈出国了,从此杳无音信。

后来的后来,唐糖才知道,他妈妈是和一个已婚男人偷偷摸摸生下他,在被原配发现之后被安排去了美国,不知归期……

断断续续的片段纷至沓来,慢慢拼凑,连贯起来,唐糖突然有了一丝猜想。

她循着记忆在床底找到她小时候收纳各种小物件的“百宝箱”,箱盖上早已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可箱内却一尘不染,橡皮筋、漫画书、舍不得用的可爱橡皮擦……码放的整整齐齐,足见当时她对这些东西的珍视。

一件件翻下来,终于在箱子最底处的一个书夹里找到了那幅画,画上一个头发滴着水眼眶湿润的小女生正嘟嘴生着气,像极了她。

唐糖想起儿时她不喜欢吹头发每每和唐妈生气的场景,嘴角不觉向上弯了弯。

目光下移,画纸的右下角还有落款,歪歪扭扭的字迹清晰地写着——

莫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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