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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剑天涯完整未删节版在线阅读

2017/11/19 4:59:06 来源:网络 []

书名:问剑天涯

第11章 生死相随

万龙铖话掷地有声,大厅内霎时间安静下来,各人心跳起伏近在耳畔,都等他如何决断。小百姓养生网

万龙铖虎目噙泪,道:“今日这万民酒是乡亲们为我所献,万某一人喝下就是了!”

刘雄听他提起陈年往事,心头宛如刀割,只觉得这轻轻一碗酒,却重如泰山,双手一颤,道:“既是兄弟,哥哥怎会让你独饮!酒逢知己,方能千杯不醉!”

二人仰头一笑,万龙铖的酒碗便已贴近了胸口,可他却转回身,看了秦如画一眼。

秦如画早已看出形势危急,见万龙铖神色愀然,又见刘雄泪洒酒中,说话更是悲怆宛如绝笔,断定这酒里必然有毒!而听刘雄的话意,仿佛全城老小的安危都寄托在这碗酒中。

秦如画不知清风寨究竟发生了何事,却明白刘氏父子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而刘雄含泪敬酒,便是此人计策中的点睛之笔;万龙铖是个义薄云天的人,此刻既然提起兄弟间的生死交情,明知酒中有毒,他也必然会喝下。

秦如画深知此时再去劝阻万龙铖,已属徒劳,既然真心已付,索性生死相随,哽咽道:“万大哥,我也陪你喝一碗!”

“女儿家怎能喝酒!万大哥若是醉了,还要你送我回去!”

万龙铖强忍泪水,伸手轻抚秦如画的发梢,颤声道:“万大哥……对不住你!”转身又看向刘雄,虽未开口说话,却用目光嘱以重托,便是要刘雄力保秦如画的周全。

万龙铖不再犹豫,把酒碗提到嘴边,仰头便要喝下,却听秦如画厉声喊道:“不!”

万龙铖心意已决,横臂将秦如画挡在数尺之外,可碗到唇边,却听劲风袭来,他此刻放下戒备,加之来者出手奇快,顷刻间将酒碗打飞出去。

万龙铖大惊失色,见出手之人正是刘雄,又听门外有人高声喝道:“酒中有毒,三叔勿喝!”

话音落地,门外传来兵刃相交之声,由远及近,转瞬来到厅门前,只见十几个黑衣人挥刀砍杀,一个白衣身影在刀光中闪转腾挪,以寡敌众也不落下风。

万龙铖认得这白衣青年正是刘雄的次子刘潇,见他左手挥剑突围,右臂中还抱着平儿,一身白袍已染了大片鲜血。问剑天涯完整未删节版在线阅读

“三叔,二叔要害你!”

刘潇嗓音嘶哑,这句话传到众人耳中,更显得犀利刺耳。他挥剑砍翻门前的两个黑衣大汉,大踏步进了厅堂,厉声向刘雄说道:“爹!您好糊涂!”

刘雄听了此话,更如醍醐灌顶,霎时间懊悔不已。

门外的黑衣人提刀闯入,直奔刘潇扑了过来,可还未近身,寒光一闪,万龙铖出刀如电,势若奔雷,转瞬间便斩了两颗首级!

余下众人见此情形,无不胆寒,围在大厅门口,谁也不敢再进一步。

“大哥!你还不动手!”

拨开一众黑衣人,当中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体貌和刘雄有七分相似。他手提单刀,杀气凛凛,一双牛眼牢牢盯着万龙铖,大有生吞活剥之意。

万龙铖岂不认得,这人正是二哥刘威,不知当初生死与共的兄长,此刻怎会成了凶神恶煞,看来那幕后唆使之人,定是他了!

刘威招呼一声,便要领着黑衣人一拥而入,可还未动身,忽听一声炸响,刘雄将手中酒碗摔得粉碎,沉声道:“谁敢放肆!”

他摔杯为号,四周脚步声、金器声此起彼伏,清风寨的兵马刹那间将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刘威身子一抖,急道:“大哥!此时动手,姓万的定然逃不了!全城百姓的命,都在你一声号令了!”

刘钰早已没了主见,听二叔言辞犀利,附和道:“爹,动手吧!”说话间抽出宝剑,深怕万龙铖抢先发难。阅读http://www.xbxys.com/

剑拔弩张之际,忽听刘雄怒斥道:“逆子!我先杀了你!”

刘雄说话间转身绕到屏风之后,长袍迎风抖起,影若蛟龙,山水屏风霎时间被劈为两半,他手握一柄长刀,刀身如雪,气吞山岳,果真好一只大漠雄鹰!

刘钰见父亲血灌瞳仁,早已吓破了胆,颤声道:“爹,孩儿知错了……”

刘潇将平儿放在地上,一把撕开这娃娃的衣服,众人惊见平儿的前胸后背竟然淤青密布,几处伤口甚至还流下了鲜血。

刘潇面容俊朗,看似书生意气,却是个血气方刚的真男儿,他提剑一指门外的刘威,怒道:“这厮已不是我刘家的亲人,他为了讨好党项人,谋害三叔,出卖同族!试问我刘家世代英豪,焉能受他摆布!”

他义正词严,又对刘钰说道:“平儿身上的伤你还看不见吗?娘和嫂子已被我救出来了,否则定会被这厮和那姓柯的当做人质!”

刘钰面红耳赤,看着儿子身上伤痕累累,怒火油然而生,剑指刘威,骂道:“老贼!枉我叫你一声‘二叔’,你却把我一家都卖了!”

刘威情知不妙,见兄长和两个侄儿同仇敌忾,将矛头对准自己,再看院子四周已被清风寨人马围得水泄不通,急道:“大哥,钰儿,咱们才是一家人!万万不能受万龙铖挑拨!”

“住口!”

刘雄高声断喝,若非顾念手足之情,他早已出刀将刘威斩杀。

刘威却依旧不甘心,道:“大哥紧要关头犯糊涂,惹怒了西夏人,一夜屠城啊!全寨老小的安危和姓万的一人相比,谁轻谁重,你心中没有分寸吗?”

刘潇抖剑说道:“做了西贼的小官小吏,便卖兄求荣!你若真为清风寨着想,就不该带这些人进来!”他年纪虽小,却深明大义,远胜兄长刘钰,手中长剑早已按捺不住。

宋仁宗宝元元年,李元昊改国姓嵬名,在兴庆府筑台受册,建立了白高大夏国,改元天授礼法延祚。

此人自幼精通汉学,继位以来,军政礼法也多效仿汉制,麾下更是招纳了大批汉人以为己用,其中以张元、吴昊为翘楚。这刘威虽然胸无大略,却因弓马娴熟,在党项军中也得了一席之地。

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相,刘威知道党项人视万龙铖为心腹大患,便献上计策,先用几条西夏军防情报骗取万龙铖信任,料定万龙铖得知元昊前往成都府的消息后,必有行刺之举,因而他早一步来到清风寨,对刘雄说了其中利害,深知兄长视清风寨的安危胜过性命,

便以此为要挟,声称若不取万龙铖首级,西夏兵马攻破延州城后,必会长驱直入,屠杀清风寨。说明xbxys.com

刘雄如梦方醒,后悔当初听信了刘威的蛊惑,一生义气险些付诸东流,更觉得愧对万龙铖,举起长刀力劈华山,将八仙桌子劈为两段,长刀一指,对刘威怒道:“滚!”

一个“滚”字刚出口,忽听砰然巨响,一道寒光刺破屋顶,疾如迅闪,砖头瓦砾飞溅下来,满堂的乌烟瘴气。

众人急忙退身闪避,万龙铖刚退一步,便觉金风激荡,寒气迫近,只见一袭白衣身法奇快,剑招更是凌厉之极。他避无可避,只好翻转手腕,青龙斩在身前画出个大圆,宛如铜墙铁壁,护住全身,那白衣人才被迫收了手。

万龙铖拉开架势,正要应战,可烟尘未散,却听秦如画一声尖叫,他大惊失色,急忙提刀追赶。

那白衣人来去如风,径直扑向秦如画,本以为一击必中,却被秦如画俯身躲过;他一招失手,凭空虚踏两步,回身展臂,又是一抓。

秦如画虽不爱舞刀弄剑,但久居南海三岛,那是高手云集之地,她耳濡目染,自然学了一身本事,加之体态轻柔,白衣人出手虽快,她却能寻出破绽,一一躲闪过去。

白衣人见她三转两转竟将自己的招数化解,陡然盛怒,右手剑斜刺而出,显然是动了杀念。原文xbxys.com

万龙铖情知不妙,暗想这白衣人若是动了真章,秦如画岂能逃脱,青龙斩出招迅猛,声如虎啸龙吟,劈向白衣人身后。为今之计,他也只能围魏救赵,保全秦如画的性命。

第12章 气贯长虹

可白衣人却不回头,指剑如飞,依旧刺向秦如画。剑已近身,秦如画无处遁形,见飞沙瓦砾之中,万龙铖仍在五步开外,只怕无人再能相救,她心中反而释然,默念一声“万大哥保重”,便已合上了双眼。

剑气迫近胸口,秦如画一阵窒息,本以为性命休矣,可耳畔却传来一声铿锵巨响,火花迸溅,仿佛山崩地裂!

这一震之下,她脚步再难站稳,被气流催出五六步远,仰身摔倒在地上,睁眼再看时,只见一人横刀挡在身前,竟是刘雄!

刘雄仗义出手,四尺长刀和白衣人的宝剑及锋而试,力破千钧!

白衣人腕骨生响,剑锋一抖,转身便退,却知万龙铖在身后挥刀拦截,当即气聚膻中,发于五管,左手凭空一指。

“无极悬空指”是天山道家的绝学,指气如剑,无影无形,万龙铖急忙横刀封挡,双臂微微一震,便将玄功化解,转瞬间双脚着地,和刘雄呈夹攻之势,将那白衣人困在当中。

白衣人镇定自若,横剑冷笑道:“老夫小看你了!”

话未说完,刘钰、刘潇已将东西两个方位占住,四把兵刃刹那间形成合围之势。网站http://www.xbxys.com/

刘潇年少气盛,厉声道:“柯木华,量你武功再高,今日也休想走出清风寨!”

白衣人嗤之以鼻,仗剑说道:“刘寨主,老夫的话你都忘了么,今日不取万龙铖项上人头,明日清风寨便是一片废墟!”

万龙铖转念想起西域昆仑掌门“道玄尊者”的俗家名讳正是柯木灵,听这白衣人名叫柯木华,剑法和指功也出自昆仑一脉,便猜到这两人是兄弟。

万龙铖猜的不错,柯木华号称道显尊者,他的兄长正是西昆仑掌门柯木灵。

柯家兄弟入主西昆仑三十年之久,论起武功和名望,柯木华要比兄长逊色许多,加之他常年在昆仑山闭关修炼,极少涉足江湖,因而武林中人人皆知“道玄尊者”柯木灵神通广大,却很少有人知道“柯木华”这三个字。

柯木华手腕翻转,夺步而出,用出昆仑派“碧落七剑”,剑影纷繁,直刺万龙铖眉心。

故老相传,昆仑创派鼻祖正是上清元始天尊,昆仑剑法就是尊者亲手所创,最初分为三十六路,又叫“碧天三十六式”,正是寓意道家神灵所居的三十六层天。

直到唐代昆仑三圣将这三十六式精简为六脉,分别以北方六天的井宿为根基,叫做“碧光寒华、碧液注延、碧丹华炁、碧廓慈明、碧落歌音、碧虚凝阳”,加上《长恨歌》中“上穷碧落下黄泉”的诗句融入剑法中,最终演化成了昆仑派的无上绝学“碧落七剑”。

柯木华被李元昊邀请出山,专为铲除大宋的江湖人士。他久居深山,多年间不问世事,可下山之后,听到万龙铖的名声如雷贯耳,早就想会一会这位“龙城飞将”。

此时刀剑对峙,柯木华虽觉得万龙铖威风百步,却也没放在眼中,暗想“碧落七剑”出手,不出三招便可将万龙铖刺死,从此“道显尊者”威震江湖,也不枉费自己多年闭关之苦。

刘雄见柯木华抢攻万龙铖,沉声喝道:“动手!”父子三人各持兵刃,纷纷刺向柯木华身后。

万龙铖见柯木华的步法和戚镇恶的“七星移宫步”如出一辙,而剑法更是虚实相间,变化无穷,当即施展出本门“洪荒六合刀”中最上乘的招数,以攻代守。

这套刀法源出北派禅宗,刚猛精进,经过万龙铖千锤百炼之后,更是非同凡响,青龙斩纵横捭阖,气贯长虹,“楚暮云间”、“青山白叟”、“叶落归根”鱼贯而出,让人目不暇接。

柯木华有恃无恐,却想不到万龙铖手中的斩马刀竟有如此神出鬼没的变化,不禁目眩神驰,回身一剑扫开刘氏父子,纵身而起,用出“碧落七剑”最后一脉——“上穷碧落下黄泉”,纵身展臂,剑影煌煌,万龙铖身前五步顷刻间成了一片剑海!

万龙铖见招拆招,青龙斩斜劈横扫,见柯木华这招剑法以假乱真,一束寒光从剑海中射出,电光石火间,锋芒离他已不足半尺。他来不及收刀,当机立断,探出左手,闪电般抓向剑刃,掌剑相交,刹那间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剑身。

柯木华本以为一招得手,怎料万龙铖铁骨铮铮,竟敢以血肉之躯抓住剑刃,恍惚中又见刀光一闪,他慌忙弃剑逃脱,险些做了万龙铖刀下之鬼!

柯木华避过刀光剑影,转身来到屏风后,飞起一脚将屏风踢向几人,见院落中刘威领着十几个黑衣人呆若木鸡,怒吼道:“还不动手!”

刘威见柯木华斗剑落败,暗想这时再若出手,岂非自讨苦吃,莫不如缴械投降,或许刘雄念在兄弟情义上,能放自己一马。他正犹豫不决,忽然看到门口的平儿,不禁起了歹念。

他想起在西夏兴庆府中的妻儿老小,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心里默念无毒不丈夫,提刀跨步抓住平儿的衣领,断喝道:“住手!大哥,今日不杀万龙铖,便没有了结!”

刘雄父子早已杀红了眼,深知若让这姓柯的逃回西夏,清风寨从此永无宁日,可回头看到刘威将刀刃驾在平儿的脖颈上,都惊得魂飞天外。

刘雄疾呼道:“快放下平儿!”

刘威心生怕意,却将刀握得更紧,颤声道:“你糊涂,我可不糊涂!若放走这姓万的,党项兵马定会荡平清风寨,你不在乎也罢,可我的家眷妻小全在兴庆府……”

他话未说完,刘钰已将宝剑掷在脚下,道:“求二叔放了平儿,我听你的便是!”

刘雄怒道:“住口!你这没骨气的东西!”

刘老英雄须发皆张,气冲霄汉,倒提长刀指向柯木华,冲平儿说道:“告诉爷爷,你怕不怕?”

“平儿不……不怕!”平儿说话时双眼已挂满泪珠,却强忍恐惧。

刘雄虎目噙泪,转身凝视柯木华,纵声长啸,道:“姓柯的看到了吧,这才是我刘家后人!今日为了清风寨百姓,拼死也要诛杀你!”

万龙铖急道:“大哥,先救平儿要紧!”

刘威听刘雄义正言辞,霎时间没了底气,慌乱中手掌又加了几分力道,将平儿的肩颈捏的更疼。

平儿年幼,当即呼喊出声,眼泪也簌簌流了下来,直呼道:“二爷爷,平儿疼!”

刘威一阵犹豫,可心念一横,厉声道:“别哭!”显然已是心烦意乱。

“独孤岛主!”

千钧一发之际,秦如画忽然开口,喊出了这四个字。

众人闻声惊诧,只因这“独孤岛主”名震江湖,正是南海三岛中灵舟岛的岛主——独孤神木。此人在九宫门地位极高,仅在徐尘老祖一人之下,虽是徐尘的弟子,但论起在江湖中的声威名望,独孤神木反而更胜一筹。

就在众人稍一分神的瞬间,万龙铖手腕一抖,夺来的那柄宝剑飞射出门,紧接着便听刘威一声惨叫,手臂已被剑锋刺穿,朴刀落了地,平儿也被甩在了远处。

刘钰一个健步上前,将平儿搂在怀中,剑指刘威,怒骂道:“贼厮!我非杀了你!”

可他还未动身,忽听身后刘潇喝道:“姓柯的别走!”

柯木华趁众人分神之际,一起一落,转瞬间跃到门口,喝道:“留你何用!”左掌猛击,拍在刘威的天灵盖上,一声巨响,脑浆迸射。

柯木华将宝剑从刘威身上拔出,飞起一脚将他的尸首踢向远处,仗剑在手,冷笑道:“老夫替你清理门户!”

刘雄见弟弟惨死,不禁悲愤交加,挥刀如轮,抢攻出手。

“大漠雄鹰”扬威秦川陕北,绝非浪得虚名。刘雄手中那口刀名叫“从军刀”,长短分量和青龙斩不相上下,刀名取自李白的《从军行》,正是“从军玉门道,逐虏金微山;笛奏梅花曲,刀开明月环。”

而刘家这套“从军刀法”也是源出禅宗,融汇了战场大刀技法,路数精简,步法灵动,身似游龙,气冲牛斗,在千军万马中可立于不败之地。

柯木华见刘雄势若奔雷,不敢小觑,连退数步避其锋芒,等三招过后,他再次施展出“碧落七剑”,两招之内便扭转了战局。

第13章 昆仑铁胆

万龙铖见昆仑剑法更胜一筹,不敢让刘雄冒险独斗,看准柯木华身后的破绽,挥刀横扫过去。

柯木华俯身一让,青龙斩的刀锋走空,他抖剑震退刘雄,转身攻向万龙铖,剑影寒芒刹那间掀起狂风暴雨,将万龙铖笼罩在内。

万龙铖气血上涌,战力陡增,洪荒六合刀法虽然比不上昆仑剑法变化玄妙,可施展出来也如风卷残云,摧枯拉朽。

刘雄见刀剑交锋,深怕万龙铖有所闪失,情急时刻心念电转,伸出左手的食指、中指,真气灌足指尖,喝道:“闪开!”手起刀落,砍断自己的两根指尖,血喷如箭。

万龙铖闪身躲避,两道血柱快如劲弩,滑过他身侧,射向柯木华。

柯木华全心应战,闪避不及,慌忙挥剑封挡,鲜血击在剑身上,势如疾风骤雨,刹那间染遍了他的一袭白衣。

他惊魂未定,不知刘雄意在何为,可闻到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儿,顿时觉得情形不妙,又见刘雄刀交左手,右手双指伸进口中,猛打了一声呼哨,哨音尖锐刺耳,直插云霄,让他听了更如芒刺在背。

柯木华扫视四周,深知此地暗潮汹涌,沉声道:“后会有期!”正要纵身跃出院落,却见刘雄大步奔来,从军刀横扫千军,势如卷席。

柯木华挥剑封挡,震退刘雄的攻势。然而一声哨音再度刺破天际,他神色一凛,“碧落七剑”的招式也已荒腔走板,眼见两柄长刀上下翻飞,一时间唯有招架之功。

正在此时,半空中传来一阵长鸣,万龙铖和刘雄心照不宣,收刀闪退一旁,将柯木华孤立在院落正中。

“动手!”

刘雄一声令下,清风寨兵马应声而动,向十几名黑衣人发起攻势,院落里顷刻间乱作一团。

柯木华抬头看向天际,见十几只黑影在云丛中若隐若现,长鸣凄厉,呼啸而来。他此刻才明白,被刘雄哨音召唤来的正是十几只猛禽,离得近些再看,那竟是血红色的巨型秃鹫!

柯木华骇然失色,见这些猛禽身形健硕,翼展宽大,通身上下殷红如血,伴着日光笼罩过来,他头上的整片天空泛起阵阵腥红。他久居昆仑山关,不知这猛禽名叫“血斑鹫”,正是刘雄亲手驯养。

刘雄当年驰骋大漠,闯下赫赫威名,凭得不仅是侠肝义胆、刀法精湛,更是仰仗这神乎其技的驯兽绝学。

血斑鹫生性嗜血,十几只结阵飞下云端,嗅到柯木华身上有主人的鲜血气味儿,便盘旋在他头顶,又见主人长刀所向,纷纷鸣叫一声,从四面八方俯冲下来,闪电般击向柯木华。

柯木华神慌意乱,仓促间俯身一让,两只血斑鹫掠过头顶,看似扑空,可他还未起身,忽觉后背灼痛难忍,那猛禽利爪如刀,早已抓得他皮开肉绽!

柯木华慌忙从怀中掏出三颗卵石,甩腕掷向鹫群。这卵石是昆仑派的独门暗器,俗称“昆仑胆”,虽然只有般大小,但质地坚硬,胜似铜铁。

他运足功力甩腕一掷,每颗昆仑胆上少说要凝聚百余斤的力道,开碑碎石不在话下,可仰头一看,那三颗昆仑胆却径直冲上云霄,竟连一根羽毛也不曾击落。

柯木华出山以来,倍受元昊器重,可谓风光无限,目空四海,像今日这般落魄惊恐的场面,还是平生初次遇到。

他怔神之际,背上又多了几道伤口,疼痛撕心裂肺,猛然嗅到身上的血腥味儿,恍然大悟,急忙将长衣扯下来,抛向半空,喝骂道:“滚!”

血斑鹫生性机敏,转瞬间识破这是金蝉脱壳之计,在空中打了一个盘旋,又向柯木华飞去。

柯木华见到一瞬生机,不等刘雄和万龙铖形成合围之势,从怀中又取出一把“昆仑胆”,扬手掷向四周,飞身跃出高墙,向远处逃之夭夭。

血斑鹫居高临下,纵然柯木华的七星移宫步法精妙绝伦,也无法轻易摆脱。

万龙铖正要提刀追赶,却听刘雄喝道:“姓柯的逃不掉!潇儿,送你三叔从后山离开!”说罢倒提长刀,纵身追出了院落。

万龙铖停下脚步,见刘雄、刘钰父子领着众人追击柯木华,院落中的打斗也接近尾声,死尸横七竖八倒在眼前,心中更觉得惴惴不安。

“三叔放心,血斑鹫凶猛无比,爹和家兄追过去,只等着给姓柯的收尸!”

刘潇承袭家传的驯鹰绝学,对血斑鹫的习性最为清楚,见刘雄祭出“血驯”,即觉得高兴,又觉得心痛,高兴的是柯木华必定难逃此劫,心痛的则是父亲落在尘埃中的两根断指。

他蹲下身子,捡起那两根血淋淋的断指,鼻尖一酸,从怀中取出一条手帕,将两根指尖包裹起来,走到平儿身前,笑道:“平儿不哭,咱们刘家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这两根手指,你亲手交给爷爷!”

平儿擦去泪水,颔首答应,接过手帕,颤微微地攥在手中。

万龙铖见了此情此景,不禁对刘潇刮目相看,道:“这次是你救了三叔。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深明大义,日后必成大器!”

刘潇性情耿直,道:“多谢三叔盛赞!三叔不怪我爹一时糊涂,不怪我刘家出了……出了那个败类便好!”

万龙铖道:“令尊视清风寨百姓的安危比性命还重要,一时受人蛊惑而已,他若真心害我,十个万某也休想离开此地!”

刘潇心底波澜起伏,道:“侄儿代家父谢过三叔!”

万龙铖一拍刘潇肩头,叔侄二人心潮澎湃,都觉得这生死一战过后,刀刃上拼出来的交情,胜过千言万语。

万龙铖想起秦如画的伤势,问道:“柯木华的剑气非同小可,你身上的伤……”

秦如画笑道:“万大哥忘了,我可是在南海三岛长大,不是弱女子!那人剑气虽强,也被刘老英雄挡下了九成,并未伤到我。”

万龙铖心中后怕,道:“多亏你机灵,要不是那一声‘独孤岛主’声东击西,我也不会有出手的时机!”

院落中有数十人正在收拾残局,刘潇对万龙铖说道:“爹让我送三叔从后山离开,想必您应该明白他老人家的用意。”

万龙铖深知刘雄最好面子,家里出了这等糗事,而他一时糊涂,险些铸成大错,此刻让自己先行离开,必是觉得无言以对。

意念及此,万龙铖说道:“今日万某即便葬身于此,也绝不会抱怨哥哥!何况你们父子还救了万某一命。”他转头看了看秦如画,又说道:“是救了两命!”

刘潇展颜笑道:“三叔心胸坦荡,我代清风寨上下,谢过万大侠!”

刘潇吩咐家丁牵来马匹,三人上马之后出了庄院,向后山行去。万龙铖见街头巷尾空无一人,禁不住向刘潇询问。

刘潇回答道:“城寨中每有战事,只有青壮年各带兵甲,妇孺老幼都不许出门。”

万龙铖心生愧疚,道:“不知那柯木华的话是否当真,党项兵马真会攻打清风寨么?”

刘潇摇头笑道:“那厮一定是信口开河!三叔应该比我清楚,西贼兵马多囤积在延州城以北,想集结重兵深入此地,绝非易事。清风寨城防坚固,没个上万人马,三五日内也休想攻破,那党项人本就不善攻城,孤军深入,量他也没这个胆量!”

第14章 奇门剑阵

清风寨三面城墙紧靠大山,地势易守难攻,后山有一条峡谷,就像巨斧劈山而过,形成了一座天然的后城门。

飞虹栈道上的军卒转动关枥绳索,缓缓拉开铁闸,刘潇领着万龙铖、秦如画纵马进入山谷中,又行百余步,才来到山谷的尽头。

万龙铖见清风寨依势布防,比当初更为坚固,心中渐渐踏实下来,道:“有这险要地势,加上城中军民一心,就算党项人真派来上万兵马,也是徒劳!”

刘潇颔首答应,叫开山谷尽头的闸门,道:“不知三叔有何打算,既然知道军情有假,我想您应该早回延州大营,做好防备。”

万龙铖摇头叹道:“其他义士已经分路动身,不论元昊是否入蜀,我也要赶去成都府,力保他们全身而退!”

刘潇说道:“那三叔放心去成都府吧,我自会派人赶往陕北大营,通知他们严加防范!”

说话间,铁闸被绳索吊起,眼前又是一片苍凉景象。万龙铖心绪凝重,道:“就送到这里吧。你爹年纪大了,钰儿虽是兄长,但见识气度远不如你,有你在我便放心了!”

刘潇带住缰绳,道:“侄儿谨记三叔教诲,望三叔一路珍重!”

万龙铖对刘潇由衷喜爱,再度嘱咐道:“你气概过人,天赋异禀,只要戒骄戒躁,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若有从军报国之志,日后便来延州找三叔,国难当头,正是英雄用武之时!”

刘潇答应一声,三人抱拳相别,万龙铖和秦如画催马踏镫,出了山谷。

二人纵马飞奔,行出五六里路,万龙铖忽然放缓马蹄,道:“你身上有伤,咱们慢些走。”

秦如画却道:“还是尽早把吕先生他们拦下为好。”

万龙铖摇头叹道:“谈何容易!”

秦如画皱眉问道:“难道万大哥不知先生他们从哪条路去成都?”

见万龙铖面色沉重,没有回答,秦如画心弦一颤,也放慢脚程,安慰道:“先生和雁五侠都是精明人,阅历深厚,必能化险为夷。”

万龙铖见身前道路坎坷,叹道:“吕大哥和韩五侠到京兆府后会分兵南下,沿途联络义士,从秦川入蜀有多条道路,按他们的脚程,这时应该走在咱们前面了!”

他见秦如画神色忧虑,宽慰道:“不过你说得对,两位哥哥心思缜密、阅历极深。我等昨日商议后,在成都府没有定下落脚之处,而是分散行事,不给贼人可乘之机;咱们只要在六月初九前赶到成都,接应他们便可。都怪我一时糊涂啊!”

秦如画听他自责,急道:“万大哥义气为重,被宵小之徒趁机利用,这怪不得你!”

万龙铖心生感动,回想起这两天来的经历,低声叹道:“万某戎马生涯,刀悬颈上,你跟着我,当真不怕吗?”

“不怕!”秦如画斩钉截铁地说道:“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万龙铖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受伤的左手,见那白绸布已被鲜血浸透,心情顿时沉重下来,道:“万某的家人都不愿过这提心吊胆的日子,因我一人而隐姓埋名,你何必如此固执?”

秦如画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两行泪水悄然流下,心底却早有了答案。

万龙铖为她拭去泪水,问道:“你当时已猜到酒中有毒,是吗?”

秦如画颔首答应,万龙铖追问道:“既知有毒,为何还要喝?”

秦如画眼眶湿润,道:“万大哥明知有毒也要喝,是为了一个‘义’字,而我也是为了一个字。”说罢脸色一红,纵马向前奔去。

万龙铖心领神会,暗自忖道:“我为了义,刀山火海在所不惜!你为了情,龙潭虎穴,也愿和万某生死与共!人生在世情义双全,夫复何求!”想到此处意兴盎然,催马赶上秦如画,道:“我有话和你说……”

秦如画放缓马蹄,静心等候,只听万龙铖说道:“万大哥第一次如此害怕,倘若柯木华那一剑刺中了你,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眉头紧锁,目中含泪,忽然抓起秦如画的手,道:“你安然无事,万某别无所求!万大哥……离不开你!”

秦如画惊喜交加,泪水夺眶而出,道:“万大哥,我更离不开你!”

两人都不善言辞,不会像尘世中那样山盟海誓,话说到这一步,已算是缔结情缘。他们接下来快马奔驰,晓行夜宿,虽然饱经风霜,也免不了提心吊胆,却觉得比翼齐飞,心生畅快。

秦如画久居海外,从不敢奢望能过上纵马江湖、仗剑天涯的日子,然而眼下能和爱慕之人生死与共,经历这如梦如幻的江湖岁月,她心中再无所求。

万龙铖不是粗心的人,暗想一个女子甘愿为他舍弃性命,单是那句“我也陪你喝一碗”,便胜过尘世间多少山盟海誓,万语千言,他怎能不对秦如画一心一意。

万龙铖长夜无眠,回想起这些年的戎马生涯,一幕幕金戈铁马,刻骨铭心,虽然豪情万丈,却总觉得心底发凉,空荡荡没有着落;然而这两天和秦如画相伴,虽然也是处处凶险,可回想起来,却觉得温暖惬意。

他孤枕难眠,看到身旁的青龙斩,猛然觉得这枕边人不应该再是冷冰冰的长刀,心底忽然涌上一阵冲动,想要起身去找秦如画倾诉衷肠,哪怕在她房门前守上一夜也好。

第三天夜里,两人一路无事,来到了洋州地界。翌日清晨吃罢早饭,万龙铖说道:“向东北走二十里,有个承前村,咱们今日便去那里。”

秦如画微觉诧异,问道:“万大哥,快到家了,咱们是不是该备一份寿礼。”

万龙铖摇头说道:“不必了,我回去,比什么都好。”

见万龙铖仓促上马,秦如画知道他归家心切,不再多问,然而两匹马并驾齐驱,她见万龙铖始终一言不发,心中更觉得忐忑不安。

昨日两人在此地落脚,秦如画不曾听他提起承前村,不知今日行程为何变得如此仓促,正要问,却见万龙铖放缓马蹄,低声说道:“别回头,我自会去找你!”随手一拍秦如画的坐骑,抽刀出封,翻身下马。

秦如画快马如飞,奔出几十步后,回头再看,见万龙铖横刀立在道路正中,如临大敌。她急忙拽住缰绳,调转马头便要折返回来,却听万龙铖道:“你先行一步,免得我分心应战!”

正这时,只听来时的道路上传来一阵呼啸声,转弯处有十几匹快马奔腾如飞,朝万龙铖汹涌而来。

十几匹马顷刻间来到万龙铖身前,秦如画见他们气势汹汹,更不肯独自离去,猛然抽出宝剑,将斗笠也摘了下来。

她定睛去看马上客,见那十几人都是青布麻衣,头缠蜀巾,身披短雨蓑,只在背上挂着两件东西,一顶青竹斗笠,一柄青钢宝剑。

剑无鞘,他们也不说话,十六柄剑刹那间齐齐指向万龙铖,神色冷峻,气势不凡。

万龙铖心如止水,对他来说,以寡敌众何足挂齿,沉声道:“涂某刀下不杀无名之鬼!”

那十六人手掐剑诀,居中的一人年岁稍长,见万龙铖孤身一人立于马下,气势却毫不处于下风,他稳了稳心神,道:“万龙铖,晓不晓得灵波教!”

万龙铖听他一口川音,断定是蜀中灵波教弟子,不禁心弦一颤,又挂念起秦如画的安危。

二人经过连日奔波,脚下已快出了陕西地界,再走几日便可从剑门关入蜀,在这一带遇上蜀中灵波教的势力,不足为奇。

万龙铖刀锋一沉,道:“万某和贵教素无瓜葛,不知众位受了谁的指使!”

“少说废话,今日必取你狗命!”

这十六人目的明确,纷纷将斗笠戴上头顶,用帽檐遮盖眉间,露出十六双杀气凛凛、摄人心魄的眸子,为首者一个“杀”字出口,十六个人踏镫飞离马背,大步流星,挺剑刺向万龙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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